同一刻，東邊。
陸岐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掛起來了。
匾掛在天機閣舊址的正門上。舊址在墜星海以東八百里的青屏山，三百年沒人來過，門廊上積了三尺厚的雪，匾掛上去的時候，雪震下來一片。
「代天」兩個字，是陸岐自己寫的。字寫得不好，一筆一劃像刀刻——不是墨，是他用袖口那三道金紋一根一根抽出來的金線，在匾上燙出來的。
掛匾那天，青屏山下跪了十二個分壇的壇主。
十二個壇主，都是裴無涯折金印那天沒跪也沒走的人。他們等了大半年，等的就是這一塊匾。
陸岐站在門廊下，看著那十二個壇主，慢慢地把袖口那三道金紋撫平。
「代天。」他說，「三百年沒人敢掛這兩個字。裴無涯折了，天機閣改了觀天，可天還是瞎的。」
「天瞎了，人就得替它把眼睛補上。」
十二個壇主齊齊應了一聲。
陸岐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抬手往西一指。
「西邊那賊，在海上。」
「他剛才下了海底。」
「他下去了又上來了。」
一個壇主抬頭：「首座怎麼知道的？」
陸岐笑了一下。
「天瞎了，」他說，「我沒瞎。」
他從袖中摸出一卷極薄的絹，絹上畫著一張圖——不是舊圖，是他自己推演出來的。圖上標著兩根線，一根從西邊的星語塔伸出來，一根從東邊的沉盤淵伸出來，兩根線在海上交於一點。
交點上畫著一個圓。
「他在那個圓裡。」陸岐說，「他剛才順著那根線，把一本東西送進了淵底。」
「送進去以後，兩本賬合了一半。」
「另一半在淵底。」
他把絹收起來，轉頭看一個穿青袍的壇主。
「青屏分壇。」
「在。」
「你去墜星海外三十里，找清海司。」
「清海司在清什麼？」
「清淵底那本賬上新寫的字。」陸岐說，「他們擦一筆，我就記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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