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歸位的第二天，天亮了。
天亮的那一刻，整片大陸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極淡的、說不出來的東西，從天底下散了。像有人把一整缸水，一勺一勺往外倒，倒了一夜，終於倒空了。
不是靈力，不是威壓。是一種「不在了」的感覺。
天道睡了。
三年。
……
東邊，墜星海。
分堂裡，鐵鯨坐在火塘邊，喝著熱酒。
他不懂什麼天道睡了——他只知道，今天早上海面上的浪，比昨天小了一半。墜星海的浪，三十年沒小過。今天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海面平了。
「老子這輩子沒見過墜星海這麼平。」他低聲說。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分堂的兄弟——姓周，叫周七。周七是墜星海老漁民，在分堂跑腿，跑了三年。
「周七。」鐵鯨說。
「大哥。」
「海面怎麼平了？」
周七想了想。
「我爺爺在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墜星海平，天睡了。」
鐵鯨一愣。
「天睡了？」
「天睡了。」周七說，「我爺爺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墜星海平過一次。那一次平了三年。」
「三年？」
「三年。」周七說，「三年裡，海上沒浪，天上沒雲，夜裡沒星。」
「三年以後呢？」
「三年以後，天醒了。」周七說，「天醒的那一天，墜星海翻了一次——整片海翻了個底朝天。」
鐵鯨慢慢放下酒碗。
「翻了？」
「翻了。」周七說，「翻了以後，海里死的魚，比三十年加起來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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