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認了以後第七天，西邊來了。
西邊，梵蒂岡。
教皇把那塊石頭扔進海里以後，回梵蒂岡了。他一個人走的——維瑟留在梵蒂岡守信。
教皇回到梵蒂岡，做了一件事。
他下地下第九層。
地下第九層，是穹頂底下那間石室。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見穹頂的地方。秋分天醒以後，穹頂不再說話了——天道認了它是賬房，穹頂就不再說話。
可石室還在。
石室裡，那一堆石頭，還在。
教皇走進石室，看著那一堆石頭。
石頭極小，每一塊比雞蛋還小。可每一塊都極沉——沉得像握著一整座山。
那一堆石頭，約莫有幾百塊。
教皇在那一堆石頭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信，一點一點，從心口掏出來。
不是天道給的信——是他自己的。
他三百年收信，收的是別人的。可他自己，也有一點信。那一點信，在他心口，壓了三百年。
他把自己的信，掏出來。
掏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抖。信從心口掏出來，像從骨頭縫裡抽絲——一絲一絲，抽得極慢。
抽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一口水沒喝。
第九層的石室冷，呵氣成霜。到第二天，他的嘴唇裂了，說話帶血。到第三天，他站起來的時候，石地上留下兩小塊被膝蓋壓出來的印子。
石階口有人來看過一回——是個年輕的執事，端著水，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教皇看見了他，擺了擺手。執事把水擱在門口，退了下去。那碗水一直擱到涼透。
三天，他把自己的信全掏出來了。
掏出來的信，是一種極淡的、像骨頭又像麻的光。那光在他手心裡，溫溫的，像一小片火。
他把那一點信，按在那一堆石頭上。
信按在石頭上，石頭亮了。
一塊，兩塊，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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