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不認的人認了以後，他在星語塔下住下了。
他沒有名字，可他有一個人。
那個人——王星河叫他「灰」。
不是名字。是顏色。他灰色的眼睛，灰色的袍子，灰色的光。
「灰」住在碼頭石階底下一間小屋裡。那間小屋是鐵鯨幫搭的——木板釘的，不漏雨，不透風。
灰住在裡頭，不出去。
他不出去，因為他不知道去哪兒。他沒有名字，沒有來處，沒有去處。他認了，可認了以後，他還是不知道去哪兒。
王星河每天送完認，會去灰的小屋坐一會兒。
兩個人坐在小屋裡，一句話都不說。
灰坐在木板地上，閉著眼。王星河坐在他對面，也閉著眼。
兩個人，安安靜靜坐一盞茶。
坐完，王星河起身回塔底。灰繼續坐著。
坐了一百天。
一百天裡，灰沒出過小屋。
第一百零一天，灰出小屋了。
他走到碼頭石階上，抬頭看天。
天亮著。天道亮著「記賬」的光。
灰看著天，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王星河面前。
「老夫要走。」他說。
王星河看著他。
「走？」
「走。」灰說，「老夫認了。認了，老夫就替老夫守著。」
「替老夫守著——」
「守著。」灰說，「可老夫不知道守哪兒。」
「老夫沒有來處，沒有去處。」
「老夫——」
他看著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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