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顧望舒的解釋,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顧望舒的心猛地一沉。他預想過很多種情況,預想過她會生氣,會哭鬧,會質問他,甚至會趕他走。
可他從未想過,她會是這副樣子——全然的不在意,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種不在意,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他受傷。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只剩下滿心的失落與恐慌。
“明月,你到底在想什麼?”他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卻被許明月微微側身避開。
她終於放下手中的護膚品,轉過身,面對著他。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眼神卻冷得像冰。“我在想什麼,重要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力,直直地刺進顧望舒的心裡。“顧望舒,你和誰有關係,和誰沒有關係,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顧望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明月,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之間,難道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嗎?”
“餘地?”許明月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顧望舒,你給我潑髒水的時候留餘地了嗎?”
顧望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有些艱澀:“你都知道了,我……”
“你不用解釋。”許明月打斷他,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我知道,當年那些潑在我身上的髒水,那些讓我身敗名裂的黑料,都是你父親一手策劃的。”許明月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我還知道,你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件事,並且,你默許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顧望舒急切地想要辯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明月,你聽我解釋,當時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父親他……他以你的安全相威脅,我沒有辦法!我試著反抗過,可是沒用,我……”
“沒用?”許明月打斷他,眼底的寒意更甚,“所以你就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看著我被全世界誤解和唾罵,選擇了和我分手,是嗎?”
她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劍,刺穿了顧望舒所有的偽裝和辯解。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那些所謂的“身不由己”,在真相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顧望舒,”許明月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卻帶著一種徹底的決絕,“你知道嗎?我曾經有多信任你,有多愛你。我以為你是我的救贖,是我可以依靠的人。可我沒想到,最後把我推入深淵的,竟然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的眼神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三年了,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從那場噩夢般的經歷裡走出來,才重新站在這裡。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以為我可以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可命運就是這麼諷刺,它偏偏要讓我知道,我當年所承受的一切,都源於我最愛的人的默許。”
顧望舒看著她眼底的死寂,心臟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他想要上前抱住她,想要告訴她他有多後悔,有多痛苦,可他的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格。
“明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許明月搖了搖頭,眼神里沒有一絲動容。“顧望舒,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就永遠無法彌補了。你父親毀了我的名聲,而你,毀了我對愛情的所有信仰。”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色濃稠,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顆顆冰冷的星星。“你走吧。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要相見了。”
顧望舒看著她的背影,那個曾經無數次在他夢中出現的背影,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而陌生。他知道,他徹底失去她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鑽心。
當房門被輕輕帶上的那一刻,許明月才緩緩地轉過身,看向空蕩蕩的臥室。鏡子裡的女人,眼底終於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卻始終沒有落下。
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瓶香水,輕輕噴灑在空氣中。清冷的香氣瀰漫開來,像是在祭奠那段早已逝去的愛情,也像是在告別那個曾經天真愚蠢的自己。
夜色漸深,臥室裡只剩下那盞暖黃色的側燈,映著她孤單的身影。鏡前無眠,往事如煙,只是那些傷痛,早已刻入骨髓,成為了她生命中無法磨滅的印記。而顧望舒的名字,從此也將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抹去,再也不會掀起一絲波瀾。
“你不能。”許明月輕輕抽回自己的手。“顧望舒,你肩上扛著顧氏的責任,你不可能為了我,放棄你擁有的一切。而我,也不想再做那個被你犧牲、被你忽視的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進她此刻冰冷的心。“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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