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鬆開手，把枯竹枝隨手一扔，氣息平穩得連胸口都沒怎麼起伏。
陸無雙站穩身子，臉頰通紅，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收刀入鞘跺了跺腳：“不打了不打了！你這人長了八百個心眼子，我們招招都被你提前看穿，這還怎麼打！”
程英收劍入鞘，取出絲帕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明淨的眸子裡滿是笑意：“師弟將少林絕技與本門奇門武學融為一爐，舉手投足已近乎宗師化境。莫說我們兩個，便是尋常一流高手來了，怕也走不出你二十招。”
程平安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笑道：“光練假把式沒用，回頭找兩個真正的高手喂喂招才行。走吧，前院的年貨該送到了，帶你們挑好東西去。”
一大早，寶應程府從第一進當鋪大門到第五進後院，全換上了嶄新的桃符與紅燈籠。
馬小乙帶著十幾個護院在院子裡貼春聯、掛彩綢，忙得腳不沾地；廚房裡蒸籠冒著沖天的白氣，雞鴨魚肉的濃郁香氣飄滿了整條巷子。
午後，內院東廂房。
屋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屋裡卻暖如春晝，窗臺上擺著兩盆剛綻放的紅梅。
程平安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用明黃錦緞包裹的狹長紫檀木盒。
正在窗下核對年禮單子的程英放下毛筆，起身迎了上來：“平安，外院的各路掌櫃都打發走了？”
“都打發了，今年各大分號盈利頗豐，每人多發了兩個月紅利，一個個樂得找不著北。”
程平安笑著把長木盒放在桌上，順手替她攏了攏耳畔的碎髮，“師姐，這幾個月家裡家外的賬目全靠你操持，辛苦了。這是給你備的年禮，開啟看看。”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陸無雙端著一盤剛剝好的砂糖橘走進來，一眼就瞄見了桌上的紫檀木盒，立馬湊了過來：“喲，又送什麼好寶貝？還特意避開我偷偷摸摸送？”
程平安瞥了她一眼：“前幾天剛送了你銀弧刀和紅寶石耳墜，怎麼，陸大小姐連你表姐的醋都要吃？”
“誰、誰吃醋了！我就是隨便看看！”
陸無雙嘴硬地哼了一聲，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木盒。
程英臉頰微紅，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撥開木盒上的鎏金銅釦，掀開盒蓋。
盒內鋪著深青色的天鵝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支通體碧綠、毫無半點雜質的玉簫。
那玉簫長約尺八，玉質溫潤細膩到了極點，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裡頭隱隱流動著一層如海水般的碧波光澤；簫身上以極精湛的微雕手法刻著幾枝凌寒傲雪的墨梅，吹口與指孔打磨得圓潤生輝，簫尾還綴著一束淡青色的冰蠶絲流蘇。
程英呼吸微滯，眼底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平日使劍，但桃花島最頂尖的武學與音律，其實都落在“簫”上。
“這是用緬北送來的極品老坑帝王綠翡翠，取最核心的一整塊玉髓掏空打磨成的。”
程平安拿起玉簫，遞到程英手中，“此玉質地極堅，我又讓匠人在內壁嵌了一圈百鍊烏金絲，再用九陽真氣淬鍊了七七四十九遍。尋常刀劍砍上去連道白印都留不下。你拿在手裡，平素可吹奏《碧海潮生曲》，臨敵時直接當兵刃使‘玉簫劍法’，點穴截脈，無往不利。”
程英雙手接過玉簫，入手微沉，觸手生溫，那上頭似乎還殘留著少年體內醇厚的九陽暖意。
她手指輕輕撫過簫身上的梅花暗紋，抬起頭看向程平安，澄澈的眸子裡水光瀲灩，嘴角浮起淺淺的酒窩：“太貴重了……平安，我……”
“寶劍贈英雄，美玉配佳人。”
程平安握住她微涼的手指，聲音溫和，“在我這兒，多貴的石頭也比不上師姐一笑。試試音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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