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程平安十六歲生辰。
程家沒有大擺筵席,也沒給寶應城裡的鄉紳發帖,只在第三進內院的正廳擺了一桌家宴。
八冷盤,八熱炒,中間一口銅鍋咕嘟咕嘟燉著清湯羊腩。
在座的只有程萬金、程平安、黃藥師、程英,以及被硬按在座位上的周鐵和馬小乙。
馬小乙捧著海碗,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給周鐵夾了一筷子羊腩:“周叔,快吃啊,這可比少林寺那水煮白菜香太多了!”
周鐵悶頭咬了一口羊肉,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主位上的老太爺。
酒過三巡。
程萬金放下象牙箸,用素帕擦了擦嘴角,轉頭對守在門外的老蒼頭吩咐道:“去我書房暗格裡,把那個紫檀木匣取來。”
黃藥師端著玻璃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斜睨了程萬金一眼。
片刻後,老蒼頭捧著一個尺許長、半尺寬的紫檀木匣走進廳堂,雙手放在程萬金面前的桌案上,躬身退下。
木匣上沒有銅鎖,只貼著一張早就泛黃的封條,上面用硃砂畫著一道押印。
程萬金右手食指搭在木匣邊緣,那道常年撥算盤磨出的深凹痕,在匣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廳堂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馬小乙都乖乖放下了碗筷。
“平安。”
程萬金開口,聲音沉穩,“十年前你大病初癒,你爹孃被我逼著立下斷親文書。臨走前,你娘把這個匣子留在了寶應,與我定下了一個賭約。”
程平安放下摺扇,坐直了身子:“外公請講。”
“你娘說,陸家與程家終究不是一路人,但骨肉至親,不能連個念想都不留。”
程萬金看著外孫清亮的眼睛,緩緩說道,“她把這匣子交給我保管,約定等你滿十六歲這天,由我這個做外公的親自給你估個價。”
“若是你這十六年貪圖享樂、碌碌無為,不過是個守財的庸才,我就親手把這匣子扔進灶膛燒成灰,讓你一輩子做個不知江湖險惡的富家翁。”
黃藥師挑了挑眉,嗤笑一聲:“若是他有大智慧、大本事呢?”
“若是他心智堅毅,有自保之力,不懼世道風浪,我便在今日將這匣子原封不動地交給他。”
程萬金雙手捧起紫檀木匣,遞到程平安面前。
老人臉上那些深陷的皺紋舒展開,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驕傲:“平安,你十歲燒琉璃、釀烈酒,把同仁老當的買賣翻了十倍;十二歲上少林,四年練成絕頂武功,連黃島主都讚不絕口。這聲認可,你當得起。”
程平安雙手接過木匣,入手頗沉。
黃藥師哼了一聲,收回目光,仰頭喝乾了杯中酒。
原來如此。
他就說陸冠英也是個有血性的漢子,怎麼可能真的狠心跟親生骨肉一刀兩斷,合著根子在這兒呢。
程平安伸出手指,輕輕揭開那張泛黃的封條。
。啟開匣木,聲一噠咔
。函信封六十著碼齊齊整整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