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生辰酒,一直吃到月上中梢。
席散之時,程平安讓人去收拾客房,準備明日送黃藥師師徒出城。
誰知黃藥師穩穩靠在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裡的玉簫,眼皮一掀:
“誰說老夫明天要走了?”
程萬金腳步一頓,警惕地轉頭看他:“生辰酒已經喝過了,黃島主還有何貴幹?”
黃藥師站起身,走到程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一臉嫌棄地開口:
“這小子要是頂著老夫的名頭在外面走動,結果一齣手全是少林寺那幫禿驢的路數,傳出去老夫還要不要臉面?”
“從明日起,老夫就在這寶應住下了,非得把你身上那股子寺院檀香味給洗乾淨不可!”
次日清晨,後花園聽竹軒。
秋風捲過竹林,帶起一片連綿的沙沙聲。
石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獅峰龍井,程平安一身月白直裰,立在竹亭臺階下。程英則穿著一身水綠青衫,安靜地站在黃藥師身側。
黃藥師揹著手,站在亭子中央,那雙極亮的眼睛盯著程平安看了半晌,突然開口:
“平安,跪下,給老夫磕三個頭。”
程平安一怔,手裡握著的精鋼鐵扇停在半空:“師祖,生辰禮昨日不是已經行過了嗎?”
旁邊的程英也是一愣,詫異地看向自家師父。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黃藥師袖袍一拂,下巴微揚,語氣理所當然,“從今日起,你不許再叫老夫師祖。磕了這三個頭,你便是老夫的關門弟子,排在英兒之後,叫我一聲師父!”
這話一齣,不僅程英愣住了,連躲在月亮門外偷聽的程萬金和馬小乙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馬小乙掰著手指頭小聲嘀咕:“少爺本來是徒孫,這要是拜了師,跟自家親爺爺陸老莊主豈不是成了同輩師兄弟?這輩分全亂套了啊!”
程萬金眉頭緊鎖,剛想邁步進來阻攔,卻聽黃藥師冷哼了一聲:
“怎麼,程老兒在門外聽了半天,有意見?”
程萬金乾脆跨進月亮門,揹著手走到竹亭下,沉聲道:“黃島主,禮不可廢。平安是冠英的兒子,按輩分叫您一聲師祖天經地義。您這一收徒,將來若是見了面,讓他怎麼稱呼父母?”
“禮教?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狗屁禮教!”
黃藥師嗤笑一聲,斜睨著程萬金,“冠英連斷親文書都寫了,這小子如今姓程,跟歸雲莊陸家有什麼干係?老夫收的是寶應程家的程平安,又不是太湖陸家的孫子,各論各的,誰敢嚼舌根?”
程平安看著一臉狂傲的黃藥師,心思微轉,瞬間聽出了這位東邪老祖宗的弦外之音。
黃藥師雖然行事邪僻,但絕不是無緣無故亂攀關係的人。
果然,黃藥師見程平安不說話,走下臺階,壓低了聲音,只讓亭子裡的幾人聽見:
“小子,你別不知好歹。老夫那個寶貝女兒黃蓉,性子古靈精怪,最喜捉弄晚輩;還有我那傻女婿郭靖,滿腦子忠君報國、俠之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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