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垂花門,矮牆將內院的幽靜隔絕在外。
東跨院裡熱氣騰騰。
幾個赤著上身的健壯夥計,正圍著兩口特製的紫銅蒸餾釜添柴。
空氣裡沒有尋常皂坊那股刺鼻的油脂味,反而飄著清冽的桂花與白梅幽香。
程英停下腳步,輕輕吸了吸鼻子,眼裡透出幾分訝異。
她在偏廳剛見過劉三斷掌的血腥,此刻聞到這股清香,心底那點翻湧的寒意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真香。
這絕不是尋常香鋪裡用香料幹焙出來的味道。
“少爺!程姑娘!”
守在冷卻槽邊的馬小乙擦了把額頭的汗,笑眯眯地迎上來,圓臉被爐火映得通紅。
他瞄了一眼程英腰間掛著的內院銅牌,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麻利地從冰水盆裡端出一個巴掌大的無瑕白瓷盒。
“剛凝好的頭道膏子,按少爺吩咐,裡頭加了太湖白梅露、蜂蠟,還有提純了三遍的杏仁油。”
程平安接過白瓷盒,觸手微涼。
他隨手一揮:“帶大夥去賬房支兩吊錢買肉吃,這幾日守著爐火辛苦了。”
“得嘞!謝少爺賞!”
馬小乙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招呼著夥計們一鬨而散,順手替兩人帶上了工坊的木門。
工坊內安靜下來,只剩下銅釜裡水汽沸騰的咕嘟聲。
程平安擰開瓷盒蓋子。
裡頭的膏體潔白細膩,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珠光,濃郁卻不膩人的梅花冷香撲面而來。
“先前在花園切磋,見師姐握劍的虎口有些乾裂。”
程平安遞過瓷盒,語氣溫和,“臘月天寒,你近日又要替家裡撥算盤看賬,指尖難免沾染墨跡炭灰。這叫雪花膏,試試看。”
程英愣了愣,下意識把右手往青衫袖口裡縮了縮。
她在桃花島學藝數載,黃藥師是個不拘小節的性子,她自己也習慣了風餐露宿、日夜練劍,何曾有人留意過她虎口那點連自己都不在意的細微皴裂。
“多謝師弟費心,我自己來便好。”
程英伸手去接瓷盒。
程平安卻沒鬆手,順勢托住她微涼的右手手腕。
他的指腹光滑溫熱,搭在她脈門上,一股醇厚綿密的暖意順著經脈透入。
程英指尖一顫,耳根子騰地一下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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