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進院,同仁堂旁側的書房。
炭盆燒得正旺,程萬金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那兩張從東跨院送來的棉紙。
他沒有看信,而是微微眯著眼,用那根磨出深槽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撥弄著桌上的烏木算盤。
啪、啪。
清脆的算盤珠子撞擊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迴盪。
程英站在下首,雙手交疊在身前,神色有些侷促。
她已經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腰間懸著玉簫,顯然是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程平安則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座上,端著茶盞撇沫子,穩如泰山。
“太湖三山島,距離寶應水路四百二十里。”
程萬金終於停下撥算盤的手,抬起頭,清亮不渾濁的眼睛看向程平安,“順風順水,快船也要走兩日半。李莫愁在江湖上成名十餘年,手裡的拂塵和冰魄銀針見血封喉,連全真教那幾個老道都拿她沒轍。你要去收租?”
“外公,地契上白紙黑字寫著程氏託管,總不能真讓個女道士白住。”
程平安喝了口熱茶,放下茶盞,“況且師父臨走前把師姐交給我,如今師姐要去太湖尋親,我要是縮在家裡當縮頭烏龜,等師父從大勝關回來,非得拆了咱們同仁堂的招牌不可。”
拿黃藥師當擋箭牌,最管用。
程萬金眼角皺紋堆壘,似笑非笑地睨了外孫一眼:“少拿黃老邪嚇唬我。程丫頭要去尋表妹,我撥二十個好手,再讓蘇州分號出面打點官府和太湖水匪,足夠把人平平安安接回來,何須你親自去?”
“程老太爺,程英一人去便可,萬萬不可動用貴府人手。”
程英連忙開口,語氣堅定,“那李莫愁性情乖戾,尋常護院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聽見沒,外公,尋常護院上去就是送菜。”
程平安接過話頭,伸出三根手指,“但我去就不一樣了。第一,我九陽神功大成,百毒不侵,她的冰魄銀針和五毒神掌對我來說跟撓癢癢沒區別。”
“第二,太湖水道錯綜複雜,周叔是歸雲莊老人,閉著眼睛都能摸清赤霞莊的水下暗樁。”
“第三,蘇州震澤鎮的絲綢行當咱們一直插不進去手,我正好借這個由頭過去巡視一圈,把那邊的賬目和渠道徹底打通。”
一箭三雕。
既有江湖義氣,又有商業利益,最關鍵的是安全係數拉滿。
程萬金盯著外孫看了半晌,手指在沉香木珠上摩挲著。
他這輩子算人最準。
外孫看似溫潤好說話,實則主意比誰都正。
這趟太湖之行,攔是攔不住的。
況且以平安如今連黃藥師都能一掌震退的功力,天下間能傷他的人屈指可數。
與其把孩子拘在家裡生出隔閡,不如順水推舟,把後勤保障做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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