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請講。”
程平安起身接過令牌與銀票,動作熟練地揣進懷裡。
“第一,出門在外,你只是寶應同仁老當的少東家;第二,周鐵和小乙寸步不離跟著,每日必須用飛鴿往家裡報一次平安;第三,臘月二十三祭灶前,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滾回來吃團圓飯。”
程萬金說完,目光轉向一旁的程英,語氣緩和了幾分:“程丫頭,平安從小沒吃過江湖上的苦,行事有時候想當然。這趟出門,你在旁邊多替我看著點他。若是尋到了你那表妹,一併帶回寶應來,咱們家這麼大院子,多養口人還是養得起的。”
程英心頭一熱,眼眶微酸。
自九歲陸家莊慘變後,除了師父黃藥師,她還是頭一回感受到這般長輩的護持與接納。
她不再推辭,鄭重地斂衽一禮:“程英定當竭盡全力,護師弟周全。”
護我?
師姐你真是太高看李莫愁了。
程平安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走出書房時,夜風微涼。
程平安轉頭看向馬小乙:“小乙,去後院庫房,把我上個月讓人打造的那艘烏篷船備好。再把東跨院存著的那十壇猛火油、五箱生石灰,還有幾十罐燒刀子全搬上船。”
程英聽得一愣:“師弟,咱們是去探查赤霞莊,帶生石灰和猛火油做什麼?”
“江湖人打架喜歡講招式,我做買賣的,講究個成本與效率。”
程平安展開精鋼鐵扇搖了搖,月光照在他溫潤乾淨的側臉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日的米價。
“既然知道老巢在哪,先用猛火油燒了蘆葦蕩,再用生石灰撒進水裡斷她的退路。能用銀子和火藥平推的事,何必費力氣跟她拆招?”
程英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溫和笑意的師弟,忽然覺得那位兇名赫赫的赤練仙子,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兩日後,黃昏。
太湖西北角,三山島外水域。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湖面上颳著凜冽的西北風,枯黃的蘆葦蕩一望無際,在寒風中嘩嘩作響。
一艘看似尋常的中型烏篷船正順著狹窄的水道往蘆葦蕩深處駛去。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這艘船吃水極深。
船身外層包了一層塗黑的熟鐵皮,船頭用精鋼加固成尖銳的撞角,正是程平安花重金讓鐵匠鋪打造的“鐵甲武裝商船”。
船艙內溫暖如春。
銅爐裡燒著無煙的銀霜炭,上面溫著一壺琥珀色的陳年花雕。
程平安穿著一件月白直裰,披著狐裘,正坐在矮几前慢條斯理地剝著太湖白蝦。
他對面,程英一襲青衫,膝上橫放著玉簫,正對著一張蘇州分號送來的太湖水道圖仔細比對。
“過了前面那片亂石灘,再往裡走三里水路,就是當年的赤霞莊貨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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