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金眯了眯眼:“那湖絲和琉璃器呢?戰場上可沒人買這些玩意兒。”
“戰場上沒人買,但襄陽城裡的達官貴人、南宋朝廷派去的監軍文官,還有北邊來的蒙古貴族暗探,搶著要!”
程平安摩挲著茶盞邊緣,聲音沉穩有力,“越是亂世,黃金和硬通貨越貴,而頂級的奢侈品就是套現洗錢最好的工具。我帶這兩百箱琉璃器和湖絲過去,在襄陽開一家同仁分號,專門賺那些貪官豪紳和北方馬商的銀子、戰馬、生鐵!用他們的錢,養咱們的護衛,買北方特有的藥材和皮毛運回江南。”
一席話落下,賬房內落針可聞。
程英握著毛筆的手微微收緊,看著身旁侃侃而談的少年。
尋常江湖人去大勝關,想的是揚名立萬、快意恩仇;而她的這位小師弟,還沒出門,就已經把大勝關的江湖豪傑、襄陽的守軍、甚至蒙古人的口袋,全算進了自己的賬本里!
“好!好一個以戰養商!”
程萬金猛地一拍大腿,眼角的皺紋裡罕見地露出幾分真正的暢快笑意,“老夫算了一輩子賬,總算沒白疼你小子!這十萬兩銀子,你放手去折騰,賠光了算老夫的!”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雕刻著盤龍雲紋的純金印鑑,重重拍在程平安面前:“這是咱們同仁老當的總號金印!持此印者,如老夫親臨。江北淮南所有分號的掌櫃、死士、眼線,任憑你一人調遣!”
程平安神色一肅,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金印收入懷中,起身對著程萬金深深一揖:“外公放心,孫兒定將程家招牌,插遍荊襄大地。”
“少給我戴高帽,把你自己的小命看好了比什麼都強!”
程萬金擺了擺手,目光轉向一旁的程英,語氣緩和下來,“程英丫頭,平安這小子鬼主意多,有時候行事太霸道。你性子穩,這一路上,他的起居和銀錢賬目,老夫就託付給你了。”
程英連忙起身斂衽一禮,聲音清脆溫和:“老太爺放心,程英定當竭盡全力,照看好師弟與無雙。”
正月十五,清晨。
天剛矇矇亮,寶應縣城西門外的官道上,晨霧尚未散盡。
同仁老當後門大開,一支武裝到了牙齒的豪華車隊緩緩駛出巷口。
打頭的是四匹高頭大馬牽引的烏黑鐵甲房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底下精鋼彈簧微微起伏,車廂紋絲不動;緊隨其後的,是六輛滿載精良物資、覆著防水油布的輜重馬車。
周鐵一身洗得發灰的黑色短打,腰挎硬木短刀,騎在一匹健碩的黑馬上。
他帶著二十名精挑細選、配備了神臂弩與百鍊鋼刀的程家精銳護衛,護在車隊兩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馬小乙穿著嶄新的羊皮坎肩,坐在頭車的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興奮得圓臉通紅。
寬敞如移動書房的鐵甲車廂內,鋪著厚實的波斯羊毛毯,角落的固定銅爐裡燒著無煙炭,上面溫著一壺雨前龍井。
陸無雙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新裁勁裝,內裡套著烏金軟甲,手腕上戴著“袖裡乾坤”機括護腕。
她正趴在包了精鋼柵欄的車窗邊往外看,滿臉新奇:“哇!這車真的一點都不顛!表姐你看,桌上的茶水連灑都沒灑出來一滴!”
程英坐在左側的軟榻上,懷裡抱著那支帝王綠翡翠玉簫,替程平安倒了一杯熱茶,眉眼溫柔:“這幾日為了改這車軸的彈簧,平安可是廢了不少精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