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密也有話密的好處，到了生地方，三教九流的訊息他半個時辰就能打聽清楚。”
程平安抿了口熱茶，閉目養神。
車隊一路向西，官道漸漸荒涼。
到了申時末，日頭偏西，車隊在一處背風靠水的林子外停下。
二十名護衛動作利落地散開警戒、支鍋造飯、餵馬飲水，用六輛輜重車在鐵甲房車外圍擺出一個簡易的環形防禦陣。
晚飯是熱騰騰的羊肉胡餅配臘肉菜湯。
吃飽喝足，篝火噼啪作響。
陸無雙閒不住，抽出腰間銀弧刀，在林間空地上演練起《全真碧海雙修速成篇》裡的步法與刀招。
鵝黃色的衣袂在火光下翻飛，原本微跛的左足如今落地生根，每一次旋身變向都輕盈迅捷，刀光流轉間帶起陣陣破風聲。
程平安披著一件白狐裘，坐在車轅旁的摺疊交椅上，手裡捧著紫砂手爐看戲。
不遠處的青石上，程英橫執帝王綠翡翠玉簫，湊在唇邊。
清越空靈的簫聲隨晚風散開，吹的是一曲溫婉舒緩的江南小調。
簫聲一起，陸無雙急躁狠辣的刀勢不自覺地慢了半分，呼吸與步點順著音律起伏，不知不覺將全真心法綿長不絕的勁力融進了秋風掃葉腿中。
一曲終了，陸無雙收刀而立，額頭沁出細密汗珠，長吐一口白氣，轉頭衝程平安揚起下巴：“表哥，我這刀法比在寶應時怎麼樣？”
程平安輕輕拍了拍手：“三分火候有了，殺雞夠用。”
陸無雙氣得跺腳：“你！”
話未說完，北面官道盡頭的樹梢上，突然驚起一群夜宿的寒鴉，撲稜稜直衝夜空。
守在外圍的周鐵瞬間按住刀柄，半截身子隱入陰影。
次日巳時，車隊駛入泗州地界。
官道兩旁田地乾裂發白，樹皮被剝得精光，露出慘白的內芯。
車廂裡，程平安正拿著炭筆在宣紙上給程英畫“四柱複式記賬法”的進階表格，陸無雙則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著鹿皮仔細擦拭手腕上的“袖裡乾坤”機括。
“籲——！”
車轅外突然傳來馬小乙拉緊韁繩的喝聲。
四輪鐵甲車穩穩停住，精鋼彈簧微微一晃，小几上的茶水只起了一圈漣漪。
陸無雙眼睛一亮，左手扣住右腕機括，右手按刀就要掀簾子：“有山賊？”
“坐下。”
程平安頭都沒抬，炭筆在紙上畫出最後一條橫線，“聽腳步聲，虛浮無力，呼吸粗重雜亂，連山賊都算不上。”
車隊前方十丈外，橫七豎八地站著十七八個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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