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兩百丈外的官道土坡,一片佔地極廣、依山傍水而建的宏大莊院輪廓展露眼前。
青磚砌就的高大莊牆綿延數里,四角建有三丈高的木製望樓。
莊門前是片足以容納數千人操練的巨大黃土校場,此時正有上百名身穿褐衣的莊客與揹著布袋的丐幫弟子在搬運木料、搭建高臺。
莊門兩側豎著五丈高的碗口粗旗杆,左首黑旗上繡著張牙舞爪的銀線猛虎,右首杏黃旗上寫著斗大的“陸”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高達兩丈的朱漆大門正上方,懸著方黑底金字的大匾。
哪怕隔著兩百丈遠,程平安依然能看清匾額上那三個鐵畫銀鉤、力透木背的鎏金大字——
陸家莊!
莊門前的臺階上,幾名腰懸長刀、精神抖擻的勁裝漢子正抱臂巡視,太陽穴高高鼓起,行走間下盤穩健,全都有著太湖水寨底子的好手。
這便是他這一世的生父生母,隱姓埋名、嘔心瀝血十年重建起來的基業。
程平安靜靜看了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微瀾,重新恢復了平素裡的從容沉穩。
他縮回身子,咔噠合上車窗。
車廂內光線微暗,兩雙明澈的眸子同時落在他身上。
程平安低頭理了理月白錦袍的衣領,撫平袖口摺痕,將手中把玩了一路的精鋼鐵扇輕輕合攏,順手滑入寬大的袍袖之中。
“到了。”
程平安看著程英與陸無雙,展顏一笑。
鐵甲房車碾過土坡,緩緩駛入莊門前寬闊的黃土校場。
四匹披著重甲的大宛軍馬步伐整齊,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
烏黑龐大的鐵甲車廂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程家精銳護衛緊隨兩側,六輛滿載江南奇珍與高度烈酒的輜重車排成一條長龍。
這等奢華霸道到了極點的陣仗,瞬間讓整個校場上正在幹活的丐幫弟子和陸家莊莊客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了過來。
莊門臺階上的幾名守衛臉色微變,手按刀柄快步迎上前:“來者何人?!此乃大勝關陸家莊,閒雜車馬速速退避!”
頭車車轅上,穿著嶄新羊皮坎肩的馬小乙猛地一勒韁繩!
籲——!
四匹大宛軍馬同時人立而起,長嘶聲震徹校場,龐大的鐵甲房車在距離莊門臺階十步之外穩穩停住!
馬小乙從車轅上一躍而下,挺起胸膛,吸足了丹田氣,扯開嗓子衝著那高聳的朱漆大門高聲喊道:
“寶應同仁老當,程家少東家到——!!”
這一嗓子裹著精純內力,清亮高亢,順著寒風直接傳進了陸家莊三進大院深處!
莊門口那名年紀稍長、同樣帶著太湖口音的守衛頭領聽到“寶應程家”四個字,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鐵甲馬車,嘴唇劇烈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下一秒,他連佩刀都顧不上扶,轉過身連滾帶爬地衝進朱漆大門,扯著破音的嗓子瘋了似的往內院狂奔通報:
”!!——了到爺是……爺!!了人來應寶!人夫!主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