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帶疤的護院頭領鐵頭敬畏地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程平安,大手一揮。
兩名如狼似虎的護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鬼哭狼嚎的陸有德拖出了聚義堂。
程平安收回鐵扇,轉身對著陸冠英拱手笑道:“爹,莊裡賬房既然缺人,正好這段日子讓師姐幫著娘,把歷年舊賬理一理。”
“她在寶應,半日就能查清三十六家分號的總賬。有她掌盤,保準沒人能從咱們家裡貪走半文錢。”
陸冠英看著自己這個談笑間便替家裡拔除毒瘤的兒子,胸口那股鬱氣徹底散了個乾淨,當即一拍大腿:“準了!”
“陸忠,去把西側賬房的鑰匙全交給程英侄女!往後莊內一切錢糧排程,見程英如見我本人!”
“謹遵莊主令!”
管家陸忠深深彎下腰去,再抬頭看向程平安與程英時,後背都繃緊了幾分。
一場家宴,至此賓主盡歡。
散席後,已是亥時初刻。
鄂北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
程平安沒有讓僕役跟著,獨自陪著程英與陸無雙,沿著鋪滿青石板的迴廊,漫步走向內院東側特意為他們收拾出來的獨立跨院——聽風苑。
痊癒後的左腿走起路來輕快無比。
陸無雙喝了兩杯果酒,雙頰暈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她時不時倒退著走兩步,回頭衝程平安得意地挑起秀眉:“表哥,你可沒瞧見,剛才姑父護著你的樣子可真威風!”
“還有你最後點破那老傢伙貪墨木料和草料的兩句話,直接把他嚇得尿了褲子,魂都飛了!隔著老遠,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眼神好,不行嗎?”
程平安輕笑一聲。
陸無雙撇了撇嘴,顯然不信這隨口胡謅的鬼話。
程英抱著翡翠玉簫走在程平安身側,藉著廊下燈籠的微光看著少年挺拔的側影,柔聲道:“師弟方才這一手,不僅替姑父拔了根爛刺,還順勢把大勝關的賬房接了過來,算盤打得可真響。”
“家業再大,也得握在自己人手裡才安心。”
程平安自然地伸出手,握住程英微涼的小手揣進自己寬大的錦袍袖袋裡,同時衝前面的陸無雙招了招手:“過來,夜裡風大,別吹著涼了。”
陸無雙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笑意,乖乖湊到他另一側。
三人說說笑笑,轉過一道月洞門,便到了聽風苑門前。
院門外寒風呼嘯,程平安抬手推開虛掩的院門。
吱呀一聲,他的腳步卻微微頓住。
只見院內那株老棗樹下,正靜靜站著一道清瘦溫婉的青灰身影。
母親程瑤迦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暖光的羊角宮燈,身上披著件厚實的狐裘,顯然已經在這寒風裡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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