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程平安是剛捐了一萬兩白銀的大恩人,又搬出了郭大俠的招牌,自己若是拒絕,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更絕的是,旁邊的趙志敬為了跟他唱反調,已經滿臉堆笑地大聲贊同起來:“這是好事啊!程少莊主的人個個身手不凡,進山採藥還能幫咱們當暗哨,我第一個贊成!”
路都被堵死了。
甄志丙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從懷中摸出一塊刻著太極陰陽魚的紫檀木牌遞了過去:
“少莊主心繫襄陽軍民,貧道佩服。這是重陽宮的通行木牌,除了玉虛洞五位長老閉關的禁地不可靠近,終南山其餘各處,程家護衛儘可通行。”
“多謝甄道長成全。”
程平安接過木牌,目的達成,便不再久留,起身扶著母親告辭離去。
出了偏殿,王志坦在前面殷勤引路,趙志敬的大徒弟鹿清篤則帶著幾個清字輩道童,挑著炭火熱水跟在後頭伺候。
走在青石長廊上,程平安手往寬大的袖袋裡一掏,直接摸出一大把五兩重、鑄得圓滾滾的官銀錁子。
“這幾日要勞煩諸位小道長跑腿了,拿去買些茶吃。”
程平安笑吟吟地隨手一揚。
十幾枚銀錁子劃出幾道銀光,精準無比地落進一眾道童懷裡。
鹿清篤手忙腳亂地接住兩枚,拿到嘴邊使勁咬了一下,眼睛瞬間笑成了月牙,連連點頭哈腰:“哎喲!多謝程少爺賞!您放心,在松風院有啥差遣,您儘管招呼我鹿清篤,保準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沿途灑掃的低輩道士見這位少莊主隨手打賞就是五兩銀子,一個個眼熱無比。
不消半個時辰,寶應程少東家揮金如土、鈔能力破萬法的名聲,便傳遍了整個重陽宮前山。
回到松風院,程瑤迦去隔壁看望程英三女。
程平安獨自走進書房,反手關上木門,臉上溫和客氣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周叔。”
屏風後,黑瘦如老樹樁的周鐵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程平安走到紫檀木書案前,食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飛快畫出一道山脈走勢圖,聲音壓得極低:
“採藥只是幌子。你現在立刻帶著那二十名好手,換上山民的衣裳,拿著通行牌化整為零,潛入後山。”
他指尖重重敲在桌面的一處凹陷上:“第一,全力搜尋活死人墓的正門,以及山腹底下暗流寒潭的出口。那地方機關重重,一旦正門封死,裡面的人只能走水路進出,給我把後山所有的水潭、暗河全摸一遍!”
“第二,重點找一男一女。男的十六七歲,女的二十歲上下、一身白衣。他們大機率就在後山某處隱居練功。一旦找到,千萬別驚動,立刻暗中通知我!”
周鐵默默記下,剛要點頭,手腕卻被程平安一把攥死。
程平安指骨發力,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周叔,聽好了,這是死命令!這幾天山裡極有可能藏著一個瘋瘋癲癲、會拿腦袋頂著地倒立走路的老頭子。那人就是當年一把火燒了歸雲莊的西毒,歐陽鋒!”
聽到“歐陽鋒”三個字,周鐵彷彿被踩了逆鱗的孤狼。
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舊刀疤猛地抽搐,枯瘦的手背青筋暴突,呼吸重得像破了洞的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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