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聞言微微一怔，這才將目光從程平安身上移開，看向自己這個徒兒。
若是放在半個時辰前，楊過提出要離開古墓下山，她必定會因孫婆婆的臨終託付而百般阻攔，甚至隨他一同下山。
可此刻，小龍女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溫潤挺拔的程平安。
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強烈的、絕不願離開此地的牽絆。
沉默了兩息，小龍女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清冷地應道：
“你既想去問個明白，那便去吧。山下世道險惡，你自己路上當心。”
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何時回來。
楊過身體猛地一僵，眼底掠過濃烈的苦澀與刺痛，張了張嘴，終究羞愧得沒臉再多言。
“楊兄弟且慢。”
程平安適時開口，從懷中摸出一枚赤銅打造的橢圓形令牌，隨手拋給楊過。
楊過下意識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同仁老當”四個大字，背面則是一個“客”字。
“襄陽路途遙遠，眼下又值戰亂。”
程平安神色溫和，語氣卻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氣度，“這是我程家商號的客卿令。你沿途若是缺了盤纏、車馬，或是遇上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儘管持此令去當地的同仁老當分號求助，自會有人替你安排妥當。”
楊過握著那枚還帶著程平安體溫的銅牌，只覺得燙手無比，可想到去襄陽確實身無分文，只能咬了咬牙，將銅牌塞進懷裡，低聲道：
“多謝程公子！姑姑，我走了！”
說完，他連頭都不敢回，轉身發足朝著山下密林狂奔而去，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狼狽而又孤單。
目送楊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程平安眉梢微挑。
（支走了這個麻煩精，還順手綁在了同仁老當的戰車上。接下來，該收網了。）
程平安從懷中取出一支特製的竹管響箭，搭在指間，指尖一縷九陽真氣微吐。
咻——啪！
一道流光直衝夜空，在百丈高處炸開一團淡紫色的星火，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鳴鏑之音。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四周密林中便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周鐵率領十餘名手持破甲神臂弩的程家精銳護衛，從暗哨中疾奔而來。
剛一衝上亂石坡，周鐵的目光便釘在了不遠處那具鬚髮全白、胸口塌陷的屍體上。
藉著月光看清那張刻骨銘心了整整二十年的仇人面孔，周鐵渾身劇烈一震，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這位在屍山血海裡滾過、被削去半隻耳朵都不曾皺眉的鐵血漢子，眼眶瞬間紅透，兩行滾燙的男兒淚奪眶而出。
噗通！
周鐵朝著程平安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碎石上砰砰作響，聲音哽咽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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