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底座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窗外蟲鳴稀疏,屋內的炭盆偶爾爆出一顆火星。
小龍女迎著程平安深邃的目光,沒有半點扭捏作態,聲音清越而平靜:
“古墓裡面太黑,也太冷了。石頭是冷的,水是冷的,連睡的寒玉床也是冰的。以前我沒見過外面的樣子,孫婆婆說我一輩子都要死在裡面,我便以為日子本該是那樣過的。”
“可是前天在太乙池,我曬到了太陽,喝了你溫過的青梅酒,聽到了程妹妹的簫聲;剛才在花廳裡,我又聽你講了寶應的荷花蕩和琉璃燈。”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白皙如玉的臉龐在燭光下泛起一層極淺的暖色:
“程公子,是你把我從後山帶出來的,也是你替我擋下歐陽鋒那一掌的。你說過要帶我去江南看花燈,我想好了,以後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沒有江湖兒女的扭捏試探,也沒有世俗禮教的欲拒還迎。
她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羊脂白玉,一旦認準了一個人,便將自己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捧到了對方跟前。
程平安看著眼前那雙乾淨得不染半分塵埃的眼眸,饒是他兩世為人、城府極深,此刻心頭也不由得微微發燙。
他沒有出言調笑,而是伸出右手,輕輕覆在了小龍女擱在桌面的柔荑上。
小龍女的手指依舊有些微涼,被他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住時,指尖本能地蜷縮了一下,卻順從地任由他握著。
程平安體內大成九陽真氣自然流轉,化作一股醇和溫煦的暖流,順著勞宮穴源源不斷地渡入小龍女的四肢百骸。
“好。”
程平安看著她,眉眼溫潤,語氣卻帶著十足的篤定,“既然你不喜歡古墓這兩個字,覺得那裡又黑又冷,那咱們以後就不住墓裡了。”
“至於那個莫須有的‘古墓派’名頭,我也替你一併摘了,給你換一個光明正大、誰也不敢說半句閒話的身份。”
小龍女感受到順著手臂蔓延開來的融融暖意,原本緊繃的心絃徹底鬆弛下來。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要怎麼替我摘掉?”
程平安微微一笑,另一隻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眼中精光閃動:
“龍姑娘,既然林朝英前輩與王重陽祖師當年本是一對璧人,兩家的劍法又是相輔相成的雙劍合璧,那咱們何必再分彼此?明日一早,我們乾脆做一件震動整個天下的大事!”
“震動天下的大事?”
小龍女任由程平安握著手,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不錯,兩派合一。”
程平安抽出手,端起茶壺替她續了半杯熱茶,聲音沉穩有力,“當年王重陽祖師與林朝英前輩因為一口賭氣,一個建了重陽宮,一個住進了活死人墓,生生把原本一體的絕學拆成了兩半。”
“如今誤會既然已經解開,你又不願再回古墓當那個勞什子掌門,不如順水推舟,將你一脈直接併入全真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