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寬闊的黃土官道上,車隊已經駛出險峻的秦嶺武關道,正式踏入了鄧州地界。
前方不遠處的官道驛站旁,一字排開挑著八盞碩大的朱紅燈籠,燈籠上“同仁老當”四個描金大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車廂停穩,失去了車輪滾動的輕微震動,枕在程平安左腿上的郭芙率先動了動長長的睫毛。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坐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竹簾外,夕陽把黃土官道染成了一片暗紅。
狂風捲著沙礫打在青磚高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路邊只有幾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看著荒涼無比。
“這就到地方了?”
郭芙打了個哈欠,秀眉微蹙,“這鄧州地界怎麼比終南山腳下還破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今晚咱們不會又要睡在車裡,或者住那種滿是跳蚤的騾馬大店吧?”
她這一開口,蜷在右側的陸無雙和靠在肩頭的小龍女、程英也相繼醒了過來。
陸無雙鬆開抱著程平安胳膊的手,揉了揉眼睛,掀開簾子往外瞄了一眼,嘴角一撇:“可不是嘛,你看前面那座車馬店,灰撲撲的土牆,連門板都掉漆了,裡頭的被褥指不定一股子腳汗味。”
小龍女理了理微亂的鬢髮,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窗外:“無妨,我在樹上也能睡。”
程英掩唇輕笑,彎腰替程平安撫平衣襬上的褶皺:“有師弟在,哪會讓你們去睡樹枝和破客棧。”
“還是師姐懂我。”
程平安伸了個懶腰,筋骨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走吧,下車活動活動筋骨,今晚帶你們住個好地方。”
此時,前車偏廂的隔門已經被開啟,程瑤迦在丫鬟的攙扶下先行下了車。
程平安帶著四女緊隨其後,踩著腳踏走下鐵甲房車。
正前方的青磚車馬店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名穿著粗布棉襖、留著山羊鬍的六十歲老管事帶著四個夥計快步迎了出來。
這老管事步履矯健,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練過外家硬功的好手。
他目光掃過四匹披甲大宛戰馬和後面的車隊,眼神先是一凜,隨即在看到程平安腰間的和田白玉佩時,神色猛地繃緊。
“老朽鄧州驛站掌櫃陳老實,見過諸位貴客,不知貴客打尖還是住店?”
陳老實抱拳躬身,話裡藏著試探。
鄧州緊挨著南陽與襄陽,處於宋蒙交兵的前沿地帶,來往商旅魚龍混雜,同仁老當設在此處的據點向來半軍半商,防備極嚴。
程平安沒有多言,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盤龍雲紋的純金印鑑,隨手遞到陳老實眼前。
印信底部,篆刻著“大掌櫃”三個古樸蒼勁的陽文。
陳老實低頭看清金印,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都漏了一拍。
下一刻,這位在刀口上舔血十餘年的老掌櫃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黃土道上,連帶著身後四個夥計也齊刷刷跪倒在地。
“屬下有眼不識泰山!恭迎大掌櫃大駕!恭迎大小姐回鄉!”
陳老實聲音發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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