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丑時初刻,把時間管理做到極致的程平安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海棠苑,推開了最東側蘭芷苑的房門。
屋內,一豆紅燭還在靜靜燃燒。
程英披著一件青色外衫,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炭筆,仔細核對著鄧州驛站近三個月的物資流水賬冊。
聽到開門聲,程英放下炭筆,轉過身來,鵝蛋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淺笑,深陷的小酒窩在燭光下格外迷人:“師弟,她們三個都睡下了?”
“都哄睡了。怎麼還熬夜看賬?不是讓你早點歇著嗎?”
程平安走上前,從背後輕輕環住程英纖細柔軟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散發著淡淡蘭花香氣的肩窩裡。
程英身子微微一顫,向後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反手覆住他放在自己腹前的手背,聲音輕柔似水:“鄧州是南北轉運的樞紐,這幾本暗賬關乎大勝關陸家莊的軍械糧草,我替你理清楚了,到了寶應也好向外公覆命。”
看著她眼底淡淡的倦意,程平安心頭一軟,伸手將桌上的賬冊合攏,隨後張口一吹,一道指風精準地熄滅了遠處的紅燭。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溫暖的昏暗。
“賬目明天再看,今晚剩下的時間,全是師姐一個人的。”
程平安轉過身,一把將程英打橫抱起,走進了層層疊疊的紗帳之中。
“師弟……”
紗帳落下,掩住了一室旖旎春光,唯有低沉的耳語與婉轉的輕吟在夜色中悄然迴盪。
次日清晨,天朗氣清。
補充了全套物資的車隊再次啟程,沿著寬闊的官道一路向東南進發。
接下來的十餘日里,車隊經唐州、過蔡州、穿潁州,沿途每到一處城鎮,皆有同仁老當的分號提前十里迎候。
熱湯美食、軟榻精料無縫銜接,別說風餐露宿,就連半點顛簸勞頓都未曾受過。
有了鄧州那一夜的雨露均霑,車廂內的四個姑娘徹底放下了芥蒂。
白日里,程英教小龍女下棋撫琴,陸無雙和郭芙湊在一起拆解程平安改良的劍法刀招,累了便一起靠在程平安身上吃零嘴、聽他講些稀奇故事,歡聲笑語灑滿了一路。
到了三月中旬,車隊跨過滾滾淮河。
北方的黃土高坡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岸依依垂柳、漫山遍野的桃花,以及縱橫交錯、白帆點點的江南水網。
溫暖溼潤的春風吹進車窗,帶著熟悉的泥土與水草氣息。
前車偏廂內,程瑤迦伸手掀開竹簾,看著官道兩旁綠油油的麥田與遠處隱約可見的青磚白牆,端莊清瘦的臉龐上,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滑落下來。
整整十六年了。
“少東家,大小姐!前面就是寶應城東門了!”
車外傳來護衛頭領洪亮的通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