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真人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結果呢？排在第一，金丹後期圓滿的方天子師兄“意外”走火入魔，修為盡廢；排在第二的玉陽師姐“不幸”在秘境中隕落。最後，清虛師弟順理成章地接掌了青雲門，這一切的一切如此巧合。”
老許道：“原來是……”
“是意外，還是人禍，誰說得清？”烈陽真人冷笑一聲，端起涼茶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那段往事，“當年的事，我從其他宗門長老口中得知詳情，一切都是清虛在背後搞得鬼，清虛坐上掌門之位後，第一件事就是“請”我閉關百年“潛心修行”。名義上是為我好，實際上是封住我的嘴。”
烈陽抬起眼，目光如刀，掃過跪在下首的兩人：“你們以為他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得道高人？他能在那場腥風血雨中活下來，還能坐穩掌門之位五百年，靠的從來不是仁慈。”
莫強渾身發冷，伏得更低了些：“那……那他留著林凡，難道是……”
“不想讓林凡知道太多，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林凡也是雷靈根，剛好符合……”烈陽真人截斷他的話，聲音壓得極低，“林凡煉過九竅雷心丹，接觸過雲崖子，手裡握著蘊雷丹的丹方。一個從雜役院爬上來、無根無基的弟子，驟然獲得這麼多大人物的青眼，他心裡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了靠山就可以不把掌門放在眼裡？”
他站起身，走到莫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清虛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脫離他的掌控。當年我能威脅到他，被他按下去；如今林凡若有了異心，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老許獨臂撐地，沉聲道：“定不能留。”
“不錯。”烈陽真人轉身走回案後，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只不過清虛做事，從來不會髒了自己的手。他會等，等林凡自己露出破綻，等外界的壓力把林凡逼到絕路，然後……他再“勉為其難”地出手“清理門戶”。到時候，既除掉了隱患，又保全了掌門顏面，還能把林凡身上的機緣收歸己有。”
莫強聽得背脊發涼，忽然想起數月前掌門出面保下林凡時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如今想來，那張臉上每一寸表情都透著算計。
“那真人您……”老許猶豫著開口，“您既然知道掌門是這種人，為何還要留在青雲門？”
烈陽真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竟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因為金丹期對他沒有威脅，就算知道當年實情我也拿他沒辦法，成王敗寇，清虛也需要我。”他淡淡道，“我修的是金系功法，講究殺伐決斷，天權峰的傳承最適合我。況且……”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几上那堆茶杯碎片上劃過：“我也一直在等待機會。”
烈陽抬起頭，目光穿過敞開的窗欞，望向遠方雲遮霧繞的青雲主峰，聲音裡帶著一種棋手看透全盤後的漠然：“我只需要在這盤棋裡，做那個最關鍵的變數。林凡這顆棋子可以制衡一下清虛，若林凡為我所用，讓他在活一段時間也無妨，若不能……”
他收回目光，落在老許那隻空蕩蕩的右袖上，嘴角那抹弧度冰冷如刀。
“那便讓他死在別人手裡。乾淨，利落，不沾因果。”
殿內燭火猛地一跳，像被某種無形的氣息擾動。莫強和老許跪在地上，誰都不敢再接話。
他們追隨烈陽真人百年，今天才真正看清這位主子眼底埋著的東西——不是單純的恨，而是一種蟄伏了五百年的、等待裂縫出現的耐心。
“清虛能坐穩五百年，是因為沒人能撼動他。”烈陽真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但林凡這顆棋子若用得好，就能在他道心上鑿出一道縫。一道縫就夠了。”
他抬手，指尖在案几上無聲地劃了一道線。
“林凡煉成蘊雷丹，清虛雷靈根復甦，修為再進一步——聽起來是好事，對不對？”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可雷靈根封印了五百年，一朝解封，道基必生動盪。屆時他要麼閉關百年穩固境界，要麼冒險強行融合。無論哪種，都是我的機會。”
老許嘶啞著開口：“真人是想等清虛道基動盪時……”
“不必等那麼遠。”烈陽真人截斷他，目光重新變得務實而陰冷，“眼前就有一步棋。林凡回來卻煉不成蘊雷丹……“
他頓了頓，指尖在茶杯碎片上輕輕一叩：“那他便從一個“天才”變成了一個“廢物”，清虛不會再花力氣保一個沒用的人。到那時，我想動他，便沒人攔得住。”
莫強終於忍不住抬頭：“那真人到底希望林凡活，還是死？”
烈陽真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個愚鈍的孩子。
“我要的不是他的生死，是他的價值。”他緩緩道，“活著能為我牽制清虛，便讓他多活幾日；死了能讓我順勢佈局，便不介意推他一把。棋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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