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後勁兒還挺足，明年中秋啊，咱們還喝這罈子裡的酒！”
八月十五那晚的桂花酒甜香還沒在舌尖上散乾淨，轉眼就到了八月十八，中秋節過去整整第三天。
上午十點整，蘇秀禾準時推開得月樓二樓小賬房的木門，孫小磊和趙嬸早就揣著鼓囊囊的牛皮紙賬夾子，一臉喜氣的候在辦公桌前頭了。
“蘇姐，您快坐，我跟趙嬸昨晚在店裡頭對賬對到了半夜十二點！”孫小磊眼珠子底下掛著兩團青黑，精神頭卻旺的跟打了雞血似的，雙手把得月樓的營收匯總表奉了上去，“您猜猜，咱們這個中秋節一共賣出去多少盒六樣寶？”
蘇秀禾放下手裡的帆布挎包，擰開鋼筆帽，拉開那本厚實的硬殼筆記本，“山裡頭阿朵前後發了三批貨，加起來一共六百盒，還能剩多少？”
“只剩十八盒！”孫小磊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嗓門激動的直髮飄，“連帶著方首長買走的那十盒，十塊錢一盒的中秋特供版，咱們足足賣出去五百八十二盒，光山貨禮盒這一項，流水就進了五千八百二十塊錢！”
趙嬸在旁邊笑的合不攏嘴，拍了拍大腿接過話茬，“你是沒瞧見百貨大樓那架勢，八月十四那天下午，劉組長櫃檯前頭排隊的客人差點把玻璃櫃臺給擠碎了，好些沒搶著的還追到咱們火鍋店裡頭來問呢！”
蘇秀禾低頭在筆記本上刷刷寫下“5820”四個數字，嘴角往上翹了翹，“得月樓前廳的團圓宴呢，最後實打實開了多少桌？”
“十二塊錢和十八塊錢的套餐，加上機械廠、百貨大樓幾個單位的包場，一共開了六十一桌！”孫小磊把前廳的紅紙水牌摞在桌角，胸脯挺的老高，“再加上平時大廳的散客和夜宵小龍蝦，咱們得月樓九月份剛過完大半，整個月的流水已經衝破四千塊錢大關了！”
他站在那兒心裡頭直打鼓又直犯暈乎，想當年得月樓還是國營那會兒，一個月能賣個千把塊錢都算頂天了，如今在蘇姐手裡頭，一個月四千多塊跟玩兒似的！
“小磊這回跑商場的路子跑通了，月底給你發十塊錢跑腿獎金，”蘇秀禾抬頭誇了一句，又轉頭看向旁邊的趙嬸，“趙嬸，火鍋店那頭的麻辣河蟹鍋底反響咋樣？”
“哎喲，別提多火了！”趙嬸一聽這話，眉飛色舞的開啟自個兒的藍布包袱，把一沓子理的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和算盤賬單推了過去，“周師傅熬的那個紅油蟹湯絕了，一桌客人來了必點，加上咱們滿二十塊錢送一小包五香山核桃的活動，九月份到現在，火鍋店的流水已經躥到了九千兩百塊！”
孫小磊在旁邊聽的眼珠子都直了，忍不住拿手在空中虛撥了兩下算盤，“我的老天爺，五千八百二，加上四千，再加上九千二…蘇姐，咱們這三塊買賣加一塊兒，九月份一個月的流水就奔著兩萬塊錢去了呀！”
兩萬塊錢！普通工人一個月拿三十五塊錢死工資，不吃不喝乾上整整五十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他們這兒僅僅用了一個九月份就給掙回來了！
“把賬單留這兒，你們先下樓忙去吧，中午給兩個店的員工都加個紅燒肉菜，”蘇秀禾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沒跟著一塊兒咋呼，“告訴大家夥兒，節過了，衛生和菜品質量半點不能鬆勁兒。”
等趙嬸和孫小磊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小賬房裡頭的座機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蘇秀禾伸手接起，那頭立刻傳來了鞋廠王嫂洪亮的大嗓門。
“廠長！好訊息啊，西北軍區第三批一千兩百雙的尾款剛剛打進咱們工商行的賬戶裡頭了！”王嫂在電話那頭喜滋滋的報數，“再加上四十七集團軍秋季復購那兩千雙的一萬零四百塊錢，咱們鞋廠九月份的出貨流水，整整一萬九千兩百塊，一分錢沒少全落袋了！”
“好，我知道了，告訴老劉，西南軍區的高原鞋樣品陳幹事那邊一有回信，立刻通知我。”蘇秀禾穩穩叮囑了兩句，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屋裡頭重新安靜下來，窗外頭秋高氣爽的日頭透過玻璃窗照在辦公桌上，蘇秀禾低著頭，右手拿著鋼筆，左手在老式木頭算盤上頭啪啪啪飛快撥動起來。
山貨禮盒五千八百二，得月樓四千，火鍋店九千二，鞋廠一萬九千二，四筆大數兒在算盤珠子上頭一合攏，九月份單月總營收，三萬八千兩百二十元，差一點點就摸到了四萬塊的門檻子！
蘇秀禾停下撥算盤的手，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頭重重寫下“38220”，緊跟著又把上半年那六萬八千塊錢的營收底數往上頭一加。
筆尖在白紙上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橫線，她在橫線底下，一筆一劃、力透紙背的寫下了十個大字：前九個月累計營收突破十萬！
十萬塊錢。
蘇秀禾放下了鋼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輕輕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著深吸了一大口氣。
三年前的那個深秋，她還是個從蘇家村逃荒似的嫁進省城、兜裡頭只揣著三十塊錢毛票的鄉下軍嫂，頭一回站在得月樓油膩膩的後廚門口時，連人家大師傅的一個白眼都得硬生生受著。
如今不過短短三年工夫，九個月，她名下的兩店一廠一合作社，硬生生在省城掙出了整整十萬塊錢的盤子！
而這還遠遠沒到年底呢，腦子裡頭的賬本嘩啦啦往後翻，剩下的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鞋廠手裡頭還攥著華北軍區三千雙防寒鞋的一萬八千塊大單，西南軍區兩千五百雙高原鞋的一萬五千塊也在路上了，還有顧寒洲透露的省軍區冬裝鞋統一換髮；得月樓那頭，紡織三廠、棉紡廠、機械廠三家大廠的一百二十五桌年終宴已經鎖死了定金…
這麼一筆筆往下算，今年年底衝刺二十萬營收，根本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白日夢，那是板上釘釘能摸得著的真金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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