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離開小梧城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街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賣豆腐腦的老趙頭還在老地方擺攤，吆喝聲拖得老長，和十年前一樣，和他記憶裡的每一天都一樣。
他揹著一個包袱，沿著東街往城外走。
路過阿丹藥堂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門上的鎖已經生了鏽，木匾還在，字跡有些褪色了，但“阿丹藥堂”四個字還能看清，筆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
陳夜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目的，出門往東，那就往東走，走到哪算哪，反正小梧城已經沒有人在等他了。
阿丹走了。洛禾也沒再回來過。
父親和母親身體還算硬朗，但陳夜知道，他們也會老，也會離開。
凡人嘛，都是這樣，生老病死，誰也逃不掉。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真正的旅人，不趕時間，也不在意目的地。
日出而行，日落而息，遇到鎮子就住店，沒有鎮子就露宿。
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溪水，困了就在樹下睡一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他走過了很多地方——翻過山，趟過河，穿過沙漠，走過草原。
見過大漠孤煙，見過長河落日，見過雪山之巔的萬年不化的冰，也見過江南水鄉的煙雨朦朧。
每到一處，他都會打聽一個黑白髮參半的女大夫。
有的說見過，有的說沒見，有的說好像在隔壁鎮子，有的說好像幾年前來過。
每次他都滿懷希望地趕過去，每次都撲空。
一年。兩年。
五年。十年。
他從四十歲走到五十歲，頭髮開始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腰背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挺直，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但他還是沒有找到她。
有時候他會想，阿丹是不是宗門的事情處理完了，就會回小梧城找他？
是不是他出發的方向不對，剛好和她錯過了？
第五年的冬天，他路過一座小鎮，在一家客棧裡歇腳，店小二給他端來一碗熱湯，隨口問了一句：“客官這是要去哪兒啊？”
陳夜端著湯碗，想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店小二笑了笑：“那您這是出來做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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