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即將落幕的鬧劇伴奏。
戰北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像一道驟然劈裂夜空的閃電，狠狠扎進趙磊混沌的思緒裡。
“小弟？”
趙磊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戰北庭的小弟？他什麼時候得罪過戰北庭的小弟？
他的腦子像一臺生了鏽的機器，嗡嗡作響，拼命地運轉著，試圖從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相關的線索。
這些年他仗著家裡有幾個小錢，在外面橫行霸道，欺負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裡還記得清每一個人的模樣？
等等……戰小北？
這個名字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火星，突然在他的腦海裡炸開，瞬間點燃了所有被刻意塵封的記憶。
是他！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沉默寡言，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被他堵在巷子裡搶過零花錢，被他和手下當成沙袋一樣毆打的少年！
趙磊的身體猛地一僵，緊接著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是篩糠一般。
一股莫名的、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從心底噴湧而出，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手腳瞬間變得冰涼，指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連牙齒都在不停地打顫，發出“咯咯”的細微聲響。
“原……原來是戰小北……”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乾澀沙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舌頭都開始打卷。
“我……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真的不知道……”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戰北庭，生怕眼前這個男人下一秒就會將他碎屍萬段。
“要是……要是知道的話，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對他動手啊……求求你，戰總，放過我吧！”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湧出眼眶，順著他的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已經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此刻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誰。
那是戰北庭啊！在整個城市的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權勢滔天，手段狠辣到令人髮指。
得罪過他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不是公司破產，就是身敗名裂，更有甚者，直接從這座城市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他，竟然打了戰北庭的親弟弟？而且還打得那麼狠，那麼過分！
想到這裡，趙磊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當初自己是怎麼一腳踹在戰小北的肚子上，怎麼笑著看著他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怎麼搶走他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還惡狠狠地威脅他不準告訴任何人。
那些曾經讓他覺得無比快意的畫面，此刻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每一個細節都變成了刺向他心臟的尖刀，讓他恐懼得渾身發冷。
戰北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黑眸深邃如寒潭，裡面沒有絲毫的波瀾，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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