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京城又落了第三場雪。
這場雪比前兩次都大，從凌晨開始下到中午也沒停的意思，別墅院子裡那棵樹的枝條被壓斷了一根，咔嚓一聲悶響，把正在廚房煮奶茶的朵蘭嚇了一跳。
她端著鍋鏟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斷枝橫在青石板路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白，像一隻被雪埋住的手臂。
鹿宸這兩天狀態不太對。
具體哪裡不對，朵蘭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
他吃飯的時候會忽然停下來盯著碗發呆，手機響了也不立刻接，讓它在桌上震好幾輪才伸手。
薩日娜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說沒有，但朵蘭注意到他書房的白板自從正月十六那天晚上就再也沒擦過，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是一些英文縮寫和數字，後面跟著百分號，有的打了勾，有的畫了圈，有的被重重劃掉。
那天晚上朵蘭洗完澡出來，鹿宸難得沒在書房。
他靠在遊戲房沙發上，投影儀開著，放的是一部老電影，《羅馬假日》。
黑白畫面，奧黛麗·赫本穿著白襯衫和傘裙，在西班牙廣場上吃冰淇淋。
鹿宸手裡拿著手機但沒在看，螢幕早就暗了，他就那麼握著，拇指無意識地在邊框上劃來劃去。
朵蘭在他旁邊坐下，他沒有反應。
她又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貼上他的手臂，他還是沒反應。
她乾脆把腿收上來，整個人側躺下去，腦袋枕在他大腿上。
這下他有反應了，低頭看了她一眼，手指從手機邊框移到她額前的碎髮上，把那些不聽話的髮絲往後撥了撥。
電影放到結尾，記者問公主“你最喜歡哪個城市”時，公主說羅馬，羅馬，當然是羅馬。
朵蘭看過這片子，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鹿宸忽然開口了。
“朵蘭，我想開一家公司。”
她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從赫本那張精緻的臉移到鹿宸的下巴上。
他今天沒刮鬍子，下巴上有一層很短的青茬，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她盯著那層青茬看了兩秒，然後坐起來，和他面對面。
“什麼公司？”
“研究新能源電池，還有機器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討論晚上吃什麼差不多平淡，但朵蘭注意到他的手指不劃手機邊框了，兩隻手都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
她用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新能源電池，機器人。
這兩個詞從鹿宸嘴裡說出來，就像薩日娜突然說要學開飛機一樣，需要一點消化時間。
“鹿宸，你今年剛轉的金融學。”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質疑，是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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