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種猶豫，因為他也經歷過。
在無數次實驗失敗之後，你會對成功產生一種恐懼，怕“以為自己成功了但其實沒有”。
那種從高處跌下來的落差，比一直待在谷底更疼。
“再測一次。”鹿宸又說了一遍。
劉工轉回去，重新開始操作。
這一次他做得比上一次還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從來沒有做過的事，小心到近乎虔誠。
第二組資料出來的時候，數值和第一次幾乎完全一樣，誤差在千分之一以內。
實驗室裡炸了。
那種無聲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從椅子上彈起來的炸。
劉工把記錄本從桌上拿起來攥在手裡，那本邊角已經磨毛了的硬殼本子被他攥得變了形，封面的皮革壓出幾道深深的摺痕。
旁邊的小夥子摘下眼鏡用衣服下襬擦鏡片，擦完戴上，戴上又摘下來，反覆了好幾次，好像鏡片髒了，看不清螢幕上的數字，好像只要他擦乾淨了，那個數字就會變成他以為它應該是的樣子。
它沒變。
鹿宸從白大褂兜裡抽出右手，拿起劉工放在桌上的筆，在記錄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字跡潦草，但他認得，固態電解質，室溫離子電導率達到液態水平，迴圈壽命預計超過2000次。
他寫完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實驗室。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把燈一盞一盞地點亮，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滅掉。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推開窗戶，一月的冷風從外面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他白大褂的領子往臉上拍。
他把手撐在窗臺上，低頭看著樓下的街道。
產業園的院子裡停著幾輛車，車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霜，路燈的光打在上面，反出冷冷的光。
遠處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密密麻麻的，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像一張被揉皺了的金箔。
他想起多年前在王者榮耀總決賽的五殺時刻。
也是這種感覺，血液在燒，心臟在跳，全世界的聚光燈都打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人都在喊同一個ID，喊得聲嘶力竭，喊到嗓子啞了還在喊。
那次他身邊有隊友，有教練，有滿場觀眾的歡呼。
他們從後臺衝上來，石源第一個抱住他，差點把他從臺上撞下去，汪曉斐在後面喊“鹿哥牛逼”，嗓子劈了還在喊，陳俊把一個紙杯可樂潑在他頭上，可樂順著頭髮往下淌，滴在隊服上，黏糊糊的，他笑了，笑了很久。
但這次只有他自己。
他拿出手機，開啟微信小號。
朵蘭的微信步數停在了昨天早晨七點多，一百多步。一百多步，大概是起床之後在房間裡走動的距離。
今天週六，她可能還在睡，可能在廚房吃早飯，可能在院子裡曬衣服，可能在任何一個她會在的地方做著任何一件她會在做的事。
。事的做能一唯他是猜。猜能只他，道知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