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槐花還沒開，但空氣裡已經能聞到那種甜絲絲的、屬於晚春的氣息。
民政局門口的小路上停滿了車，有人從車裡出來，手裡拿著戶口本和照片，有人站在門口等，表情各異，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面無表情。
鹿宸和朵蘭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長一短，長的那個拖著尾，短的那個緊緊跟在旁邊，像兩條並行的線。
鹿宸鎖了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塞進褲兜裡。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袖子捲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意的鋒利。
朵蘭站在他旁邊，穿著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披著，化了一個很淡的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刻著“宸蘭”的戒指，鉑金的戒圈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和她今天整個人的氣質剛好搭上，不張揚，但經得起看。
“準備好了嗎？”鹿宸側頭看著她。
“準備好了。”朵蘭回答，聲音比她預想的穩。
兩個人手牽著手往大門走。
婚姻登記處的牌子掛在玻璃門上方，紅色的宋體字，朵蘭看著那幾個字，覺得它們今天格外好看。
她的心跳快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終於。
終於要有一個身份了，終於不用再躲了，終於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說“他是我的”而不需要加任何解釋。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排練以後怎麼介紹自己。
“你好，我是鹿宸的妻子。”這句話她在腦子裡默唸了好幾遍，每一次都覺得不像真的，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像。
她正想著，餘光裡忽然多了幾個黑色的影子。
四個黑衣保鏢從兩側圍上來，步伐整齊，像從同一個模具裡倒出來的。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耳麥的線從領口伸進去，消失在衣領下面。
他們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像從地面下長出來的一樣，瞬間就把通往大門的路堵死了。
鹿宸的腳步停了。
他的身體在停下來的那一刻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肩膀往後收，重心微微下沉，握著朵蘭的那隻手鬆開了，但不是放開，是換了一個角度，從牽手變成了反握，把她整個人擋在了自己身後。
“誰讓你們來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朵蘭能聽出來那層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岩漿在地殼下面流動，表面看不出來，但溫度已經升到了某個臨界點。
為首的那個保鏢微微欠身，墨鏡後面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家主。”
鹿宸的下頜線繃緊了，“讓開。”
“家主說，請您回家一趟。”
“我今天是來領證的。領完自然會回去。”
保鏢沒有動，其他三個人也沒有動。
四個人站在那裡，像四堵牆，把民政局的大門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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