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璟活動著手腕，抬眼看向裴君來：“好了，說說吧，你小子打算怎麼辦？”
裴君來沒接話，反倒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就往穆千璟臉上摸。穆千璟一愣，還沒來得及往後縮，裴君來兩根手指已經捏住他臉頰上的肉，往兩邊扯了扯。穆千璟那張清癯的臉被他扯得變了形，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裴君來鬆了手，退後半步，端詳了兩眼，點了點頭。隨即又繞到穆千璟側面，伸手在他耳後、鬢角、下頜一路摸索過去，指腹貼著皮肉一寸一寸地按，像是在尋什麼接縫。
穆千璟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渾身不自在，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小子幹什麼？動手動腳的！”
裴君來也不惱，收回手來，一本正經道：“教主息怒。晚輩這也是以防萬一。天理教那朱雀護法易容的本事出神入化，我被人用假臉糊弄過一回，如今見著誰都想先捏兩把，確認是原裝的。”
穆千璟愣了一下，隨即把臉一板，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本座這張臉貨真價實，如假包換！再說了，你捏就捏，摸什麼摸？男人摸男人的臉，成何體統？”
裴君來笑了笑：“教主海涵。謹慎些總沒壞處。”
穆千璟哼了一聲，嘴上嫌棄，心裡倒也認了。他雖說被關了些日子，腦子可沒關糊塗。這小子看著年輕，做事還算謹慎，比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愣頭青強出太多。他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說正事。你打算怎麼辦？”
裴君來壓低了聲音：“晚輩這次進來，是跟六扇門的葉紅霧葉神捕搭了夥。葉神捕如今在天理教裡臥底，明面上是押我回來領賞，暗地裡已經安排妥當了。六扇門的大部隊明早辰時左右到，屆時裡應外合，給天理教來個措手不及。”
穆千璟眼睛眯了眯：“葉紅霧？武秀的弟子？”
裴君來點了點頭。武秀是六扇門大統領的名字，他頭一回聽見時，還當是哪個書院裡教書的先生，怎麼也沒法把這名字和那天下聞名的大宗師擱到一處去。
穆千璟沒過多糾結，又問：“那你今晚打算怎麼著？光在這兒等？”
“晚輩打算先把地牢裡這些人的鎖魂刺解了。”裴君來道，“等六扇門的人一到，裡應外合殺出去，到時候哪怕功力只恢復三五成，也夠將天理教殺得天翻地覆。”
“你會解鎖魂刺？”
“六扇門琢磨出來的法子，談不上多完善，晚輩在旁人身上試過，應該不會出太大問題。”
穆千璟挑了挑眉，眼神里帶了幾分審慎。鎖魂刺是什麼路數，他自然清楚——天理教憑這東西鎖了多少成名高手，江湖上還沒聽說誰能自個兒解開。六扇門琢磨出來的法子，聽著便不太牢靠。不過他瞥了裴君來一眼，這人既能安然潛入天理教總壇，又是丁玲瓏的朋友，看起來底氣足得很，倒不像是拿他當試驗品的。
他點了點頭：“行，那你就先拿本座試試。”
裴君來讓他坐正，先伸手在他胸口幾處要穴上按了一遍，摸清了鎖魂刺釘入的角度與深淺。這七根鎖魂刺與廖四身上那些是同一路貨色，可穆千璟身上這幾根時日更久，比廖四那些難弄得多。他給廖四解時多少還有些手生，加上六扇門琢磨出來的解法本就不算周全，把廖四折騰得夠嗆，全仗著易筋經的神異與內力超乎常人的深厚，硬生生將鎖魂刺逼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右掌貼在穆千璟胸口，易筋經的內力緩緩渡了過去。那內力溫潤醇和，不疾不徐，先護住穆千璟被鎖魂刺封住的經脈，隨即左手在鎖魂刺四周連點數下，指力深淺不一，忽輕忽重，那根烏黑的釘頭便一點點往外頂。
穆千璟悶哼一聲。鎖魂刺往外拔時牽扯皮肉經脈，又酸又脹，直如有人拿鉤子往外拽他的筋。他咬緊牙關，沒出聲，可後背那層汗珠子已密密麻麻滲了出來。
裴君來指尖力道陡然一變。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第一根鎖魂刺應聲彈出，帶著一縷烏黑血線落到地上。穆千璟胸口一鬆，彷彿壓在心頭的一塊冰石被掀了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裴君來眉梢微動，手上不停，左手指尖已按向第二處：“還有六根，穆教主，忍住。”
裴君來給穆千璟解第二根鎖魂刺的時候，走廊外頭那瘋叟的嚎聲忽然斷了。
熊海川在那頭等了幾息，沒聽著下文，先拿手扒著鐵欄往外瞅了一眼，衝著瘋叟那間石室壓低嗓子喊：“瘋子？瘋子！怎麼停了？接著嚎啊！”
瘋叟那邊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嘟囔：“嚎不動了……嗓子眼兒冒煙了……”
“你他孃的平時不是挺能嚎的嗎？一到正經用你的時候就掉鏈子！”
“什麼正經用我？你倒是說說，大半夜的讓我嚎，嚎給誰聽？你又犯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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