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胖漢子臉色驟變，就在這時候，那扇關著穆千璟的石室鐵門上，忽然一聲悶響。一根烏黑的鎖魂刺從鐵門裡頭穿透出來，力道大得嚇人，釘頭帶著一縷暗紅的血絲，快得像一道黑電。矮胖漢子剛察覺不對，腦袋還沒來得及轉回來，那鎖魂刺已經到了他太陽穴跟前，連哼都沒讓他哼出來，從太陽穴這頭進去，腦殼那頭穿出來，帶出一蓬暗紅的血點子。
矮胖漢子的鞭子脫了手，人直挺挺地往後一倒，後腦勺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兩條腿抽了兩抽，就不動了。
外頭那高瘦漢子聽見了動靜，從鐵柵門外頭探進半個腦袋，一眼看見矮胖漢子倒在地上不動了，臉色唰地就變了。他二話沒說，腰間抽出刀就往走廊裡衝。
可他剛踏進走廊，又是一道烏光。
第二根鎖魂刺從鐵門穿出來，這回更快，高瘦漢子才剛踏出一步，那黑釘已經到了面門，正釘在他眉心。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鐵柵門上，身子順著出溜下去，在門上蹭出一道血痕，最後歪倒在門檻上，兩條腿還搭在門外頭，人已經沒氣了。
走廊裡一下子靜了。那十幾間石室裡，有不少人都爬起來扒著鐵欄往外看。
熊海川看著那矮胖漢子的屍體，嘴裡喃喃道：“我的個娘誒……”
瘋叟扒著鐵欄，伸著脖子瞅了半天，忽然回過神來，扭頭朝熊海川那間石室道：“老熊！你方才讓我嚎，就是為這事兒？”
熊海川嚥了口唾沫，沒說話。
“那你他孃的倒是早說啊！為什麼不早說呢？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而此時裴君來已經把穆千璟身上的七根鎖魂刺一一逼出。穆千璟滿頭大汗，嘴唇發白，可到底是玄火教教主，愣是一聲沒吭。等最後一根釘子從肩井穴彈出釘入石壁，穆千璟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前胸後背全溼透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裴君來擦了擦手上的血，道：“教主先自行運功恢復，晚輩去把其他人都放出來。”
穆千璟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快去快去，別在這兒礙本座的眼。看見你這種長得俊的小白臉就來氣。”
裴君來笑了笑，轉身出了石室。走廊裡橫著兩具守衛的屍體，他沒急著管，先挨個石室開鎖、拆鐐銬、逼鎖魂刺，手法越來越熟練，到了後來幾乎一氣呵成。那些被解救的武林人士一個個活動著手腳，臉色雖還蒼白，可眼睛裡已經冒出了光。裴君來只說了一句“抓緊運功恢復，天亮之前有場硬仗”，便不再多話，由得他們自行調息。
到了第五間，鐵門一開，裡頭那人正靠壁坐著。那身衣裳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了，灰撲撲的，東一塊西一塊沾著乾涸的暗紅血跡，袖口撕了半截，露出底下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幾縷黏在頰邊，被汗水浸得微溼。可那雙眼睛抬起來時，清亮得跟深潭似的，映著外面投入的火光，竟像水裡浸著兩丸黑水晶，透著一股子沉靜的銳氣，半點不顯落魄，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劍，鞘雖蒙塵，鋒芒自現。那張臉雖沾了灰土，卻掩不住底下的清麗，三十來歲的模樣，眉眼間不見半分衰色，反多了少女沒有的成熟風韻。裴君來心裡閃過熊海川那句“美人”，暗道這老熊倒也不算胡吹，秋水劍派掌門陸凝音，姿容確實出眾。
他蹲下身，先替她拆了腕上鐐銬。鐵環磨得她腕上血肉模糊，裴君來手上儘量放輕，三兩下弄開了。
“陸掌門，這鎖魂刺要逼出來，難免有些肌膚之觸，還請掌門見諒。”裴君來一邊說著，神色難得有些不自在。
陸凝音神色不變，只淡淡道：“裴少俠不必多慮。江湖兒女，生死尚且不避，何拘這些小節。只管動手便是。”
裴君來見她這般爽利，反倒不好再扭捏，點了點頭：“得罪了。”
他先伸手在陸凝音胸前幾處要穴按了一遍。隔著那層髒汙的衣衫，指下觸到的肌膚卻仍能覺出細膩柔滑，只是穴位四周微微發硬，鎖魂刺的釘頭隱在皮肉之下，摸上去像一顆嵌進肉裡的冷豆子。他屏了屏神，掌心貼上她胸口膻中穴附近，緩緩渡入易筋經內力，護住經脈。掌下觸到的是女子溫軟的肌膚，隔著薄薄衣料，能覺出她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裡。陸凝音閉著眼，呼吸勻長，面不改色，只是那長睫偶爾輕顫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裴君來摸清角度，左手五指張開，按向她胸前鎖魂釘周圍。手指落下時，指尖隔著薄薄一層衣衫按下去，幾乎貼著那處柔軟隆起的邊緣。那位置本就敏感，他指力一沉，陸凝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呼吸卻沒亂。裴君來目不斜視，指尖力道忽輕忽重，依著鎖魂刺嵌入的角度一點點變化，掌心始終貼在她胸口護住經脈。那層髒汙衣衫底下，肌膚細膩光滑得像上好的綢緞，與這牢房裡的粗糲格格不入，掌心貼上去時，能覺出那溫熱的彈性從指縫間透出來。
鎖魂刺釘在要穴上，往外逼的時候牽扯皮肉，又酸又脹。陸凝音咬住下唇，沒吭聲，只肩頭輕輕繃緊，脖頸一側的青筋微微浮起，像一根細細的琴絃繃到了極致。
裴君來指力驟然一催，只聽“噗”的一聲輕響，一根鎖魂刺應聲彈出，帶出一縷暗紅血絲。陸凝音悶哼一聲，肩頭微顫，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腮邊一直蔓延到耳根，胸口起伏也亂了一拍。
那處衣衫被血洇溼一小片，貼著肌膚，隱隱透出底下起伏的輪廓，溼衣貼身，將那圓潤的弧度勾勒得愈發分明。裴君來掌心沒挪，內力源源渡入，替她撫平經脈裡被牽扯的餘波。
“還有六根。”他抬眼看她，火光映著那張清麗卻略顯狼狽的臉，倒顯出幾分堅韌來，“陸掌門，忍住了。”
陸凝音睜開眼，眸子裡水光瀲灩，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卻仍鎮定，只點了點頭：“無妨，你只管來。”聲音比方才啞了一分，尾音微微發顫，可那顫意極輕極短，隨即被她壓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