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他連椅子都坐不住。
兩點十分。他又開始走。
十一步。
來回。
兩點四十。走廊裡又安靜了，產房裡偶爾傳出一兩聲低低的呻吟，很快又壓下去了。
他每聽到一聲，腳步就頓一下，然後繼續走。
三點鐘，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人的。一個走得急，一個走得慢，中間還有攙扶的聲響。
奶奶出現在走廊口的時候，裹著棉大衣，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但眼神是亮的。
攙著她的是張營長——王嫂的丈夫。大半夜被叫起來，外面穿了一件軍大衣，裡面還是秋衣，頭髮亂糟糟的沒來得及梳。
“人在裡面？”奶奶一進走廊就問。
“在。”
奶奶走到產房門口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綠色門，又轉頭看了看在走廊裡站著的顧寒洲。
她把他從頭打量到腳。
軍大衣釦子扣錯著，領口歪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乾裂，眼底全是紅血絲。
“你走了多少趟了？”
顧寒洲沒回答。
奶奶把手裡的棉襖領子裹緊了，往椅子上一坐。
“你給我坐下。你把地磚走穿了也沒用。”
顧寒洲的喉結動了動，終於在奶奶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但他的腿在椅子底下還是在抖。
膝蓋細碎地顫著，軍裝褲腿跟著晃。
奶奶看在眼裡沒吭聲，伸手把自己的棉襖邊角拽了一下，擋住了他那條抖個不停的腿。
走廊裡重新安靜了。
暖氣管子裡的水流聲嗡嗡的，遠處某間病房裡傳來嬰兒哭了兩聲又停了。
張營長把奶奶送到之後沒有走，在走廊另一頭找了個角落靠牆站著，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不說話，也不往這邊湊。
三點半。
產房裡傳出了蘇秀禾的聲音，不是喊叫，是一聲很長的、壓在喉嚨裡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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