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兒一女，老顧家的香火，齊了。”
馬護士長走過來提醒：“產婦還在裡面做最後的處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推出來。家屬先回病房準備一下，被褥要換，熱水要備好。”
奶奶這才擦了把臉，拉著張營長的胳膊往病房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顧寒洲。
他還站在產房門口。
一步都沒有挪。
眼睛盯著那扇還沒關上的綠色門，裡面的燈光照出來，映在他臉上，白亮白亮的。
奶奶張了張嘴，想叫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活了七十三年，見過戰亂年月裡丈夫上前線、兒子去邊疆，也見過自己一個人守著空房子等信的那些夜晚。
她知道有些時刻，不用人勸，讓他自己站一會兒就好。
走廊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嬰兒車被護士推去了新生兒觀察室，哭聲漸漸遠了。
顧寒洲一個人站在產房門外，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大衣釦子還是扣錯的那顆，領口歪著，沒人提醒他，他也沒發現。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一格一格地鋪在地上。
他低下頭，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層紅已經退下去了。
他把大衣釦子解開重新扣好，一顆一顆地，動作很慢，手指頭還有點不聽使喚。
扣到第三顆的時候，產房裡傳來了王主任的聲音：“好了，縫合完了，準備推出去。”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加快了扣扣子的速度。
等他把最後一顆釦子扣好，產房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推床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了蘇秀禾。
她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著，額頭上的碎髮被汗黏成了一縷一縷的。
病號服溼透了，換過的被褥下面，整個人小了一圈。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呼吸很淺很慢，胸口微微起伏著。
推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眼皮動了一下。
沒有睜開。
但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了一點點，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手指蒼白、微腫，上面有幾道指甲掐出來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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