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被推回病房的時候，裡面已經收拾好了。
奶奶把被褥全換了一遍，熱水灌進了暖壺，毛巾疊好擱在床頭櫃上面。
隔壁床的劉芳也醒了，幫著把椅子挪開給推床讓路，看到蘇秀禾被推進來，眼眶一紅，嘴唇抖了兩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護士把蘇秀禾從推床挪到病床上的時候，她疼得悶哼了一聲，眉頭皺緊了，但沒吭聲。
奶奶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抽氣，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不知道該扶哪裡。
安頓好之後，護士去新生兒觀察室把兩個孩子抱了過來。
男孩包在淡藍色的襁褓裡，女孩包在粉色的襁褓裡，一左一右放在蘇秀禾枕邊。
病房裡一下子熱鬧了。
奶奶湊到床邊看孫子，看了又看，左看右看。
劉芳也從自己床上探過身來，小聲說了句“真好看”。
馬護士長進來量血壓、記產後觀察表，一邊寫一邊笑著跟奶奶搭話：“老太太，龍鳳胎可不多見，您這是好福氣。”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所有人都圍在床邊看孩子。
顧寒洲從走廊走進來的時候，沒有往孩子那邊走。
他徑直綁到了蘇秀禾的床頭那一側。
蘇秀禾半閉著眼睛，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人還是虛的，眼皮重得抬不太起來。
顧寒洲在床邊蹲了下來。
他的膝蓋碰到了冰涼的地磚，軍裝褲管在地上折了一道褶子，他沒在意。
他伸出手，把她貼在臉上的那幾縷碎髮撥開。
動作很慢。
指腹蹭過她的額角，上面全是幹了的汗。
蘇秀禾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
光線太亮，她眯了兩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顧寒洲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他一整夜沒刮鬍子。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底發青，嘴唇乾裂，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
但他在看她。
不是那種打量，不是關心，不是擔憂。
是那種——她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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