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這幾年做的事，大家看在眼裡。
鞋廠招工的時候優先要軍屬，得月樓忙的時候也找軍嫂幫忙，誰家有個急事去飯館賒一頓飯她從來沒催過賬。
這些不是什麼大恩大德，但都是實打實的好處，誰受過誰記著。
下午兩點，訊息傳到了鞋廠。
劉德勝正蹲在車間裡檢查縫紉機的走線鬆緊，王嫂打了個電話過來。
他放下工具站起來，在車間門口站了兩秒，然後走到生產線中間，清了清嗓子。
“跟大夥說個事。”
車間裡的縫紉機聲停了大半，工人們抬起頭來看他。
“咱們蘇廠長今早上生了，龍鳳胎。母子平安。”
安靜了一瞬，車間裡爆出一陣叫好聲。
老孫拍著工作臺直樂，張嫂捂著嘴笑。
周建國站在貨架旁邊，跟著拍了兩下巴掌，咧著嘴說了句“好事兒”。
劉德勝等大家高興完了，從兜裡掏出幾張鈔票遞給旁邊的邱強。
“去，買三十個雞蛋回來，今天中午每人加一個水煮蛋。”
邱強接過錢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回頭問了一句：“師傅，買紅雞蛋還是白雞蛋？”
“買雞蛋就行，講究那麼多幹什麼，快去！”
中午吃飯的時候，每個人碗裡多了一個水煮蛋。
劉德勝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車間門口的臺階上，一邊吃一邊看著院子裡堆著的半成品鞋料。
他在這個廠子裡幹了快二十年了。
從年輕學徒幹到技術組長，看著廠子從紅火到倒閉，再到蘇秀禾把它從廢墟里一把拉起來。
這女人有多不容易，他比誰都清楚。
從修裝置、改工藝、招工人，到一雙一雙地做出合格的軍鞋，再到拿下全軍供應商資質，中間哪一步都是硬扛過來的。
現在還挺著大肚子把鞋廠運轉到正軌，才安心去醫院生孩子。
他嚼著雞蛋，心裡琢磨著一件事——等蘇廠長出了月子，他得把這段時間的質量臺賬整整齊齊地交到她手上，一個數都不能差。
這幾十個雞蛋的錢，是他應該花的。
後來蘇秀禾在病房裡接到王嫂電話，聽說了這事，沉默了一會兒。
“讓劉師傅把雞蛋錢報到我賬上。”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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