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孩子的第一個夜晚，蘇秀禾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兵荒馬亂。
白天的時候還好。
奶奶在旁邊幫襯著，護士隔一陣就來查房，顧寒洲下午也趕過來待了一個多小時。
但天一黑，該來的就全來了。
傍晚六點，顧承安第一次餓哭。
那嗓門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中氣十足，一聲接一聲，完全不帶停頓。
蘇秀禾撐著胳膊側過身子，腰底下的傷口扯著疼，她咬了咬牙沒吭聲，把孩子湊過來喂上。
奶水剛開始下，量不大，承安含了半天才安靜下來，吃得費勁，小臉憋得通紅。
好不容易喂完了，蘇秀禾把他放回嬰兒床裡。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念禾也開始哼哼。
聲音不大，是那種細細的、悶悶的哼，不是嚎啕大哭，但聽著就讓人心揪。
蘇秀禾又側過身去喂。
這一趟下來，她整個人累得手指頭都是軟的。
八點，承安又醒了。
十點，念禾醒了。
十一點半，兩個人一起醒了。
奶奶幫著抱了一陣，拍了一陣，才把念禾哄回去。
承安不行，非得吃到嘴裡才消停。
蘇秀禾喂完第四輪的時候，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
她靠在枕頭上，頭髮亂糟糟的，病號服領口歪到了肩膀外面，整個人像是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晚上九點多，顧寒洲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張摺疊行軍床，肩上扛著一床軍用被褥——全是從部隊搬來的。
“你幹什麼？”蘇秀禾看著他。
“陪床。”
他把行軍床在病房角落支起來，被褥鋪好，轉頭對奶奶說：“奶奶，您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再來。”
奶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秀禾，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臨走的時候她把蘇秀禾枕邊的暖壺摸了一下，確認水還是熱的，才慢慢走了。
行軍床支在病房的角落裡，離蘇秀禾的床不到兩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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