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蘇姐，你看我這腦子，就知道悶頭幹活，這個彎就是轉不過來。”
蘇秀禾沒有數落她，聲音放緩了一點。
“不是腦子的問題，是習慣。你以前在供銷社乾的那一套就是大鍋飯——東西一起買、一起放、一起用，反正夠了就行。”
“但咱們現在不一樣了。得月樓有日常經營、有宴席、有節假日的波動，三條線的備貨邏輯完全不一樣。”
“你這回學會了拆賬，以後不管接什麼大單都不慌。”
趙嬸在那頭連聲應著。
“蘇姐你放心，我今晚回去就重新弄，明天一定給你一份利利索索的。”
“行。”
蘇秀禾正要掛電話，又想起一件事。
“趙嬸，宴席那天的酒水你也單獨列。紡織三廠那邊有沒有說喝什麼酒？”
“說了，指定要汾酒，一桌兩瓶。”
“兩瓶夠嗎？三十桌就是六十瓶，五箱。工廠的人喝酒厲害，你再備兩箱，總共七箱。寧可多不能少。”
“好嘞。”
“汽水呢？”
“一桌三瓶，三十桌九十瓶。”
“加到一百二十瓶。過年的時候小孩多，大人不喝酒的也會喝汽水，寧可剩了留著日常賣。”
趙嬸把數字一條條記下來。
掛了電話，蘇秀禾把本子合上，靠在沙發上。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陰著，風不大，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還掛著幾片枯葉子沒掉乾淨。
趙嬸這個人，腿勤嘴快，執行力強，交代下去的事沒有她辦不到的。
但想事情的時候總是差一口氣——只看到眼前的活兒，不會往前多想一步。
不過這不算大毛病。
以前她自己也是這樣的。
三年前她在南街擺攤賣滷肉的時候，哪兒會想什麼拆賬、分表、備貨邏輯。
就是一鍋滷肉賣完了，明天再滷一鍋。
後來做得多了，虧過幾次、手忙腳亂過幾次、差點掉鏈子過幾次，才慢慢學會了提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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