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四十七集團軍——一千雙標準訓練鞋”那一頁，找到之前寫的“寄出樣品，等反饋”那一行。
在後面補了三個字：樣品透過。
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待籤合同。報價函+交貨計劃書12月29日完成。
她拿起筆，在“樣品透過”前面的空心方框裡打了一個勾。
手腕落下去的時候，指尖有一點點發抖。
不是緊張。
是一種很長的路終於走過了一段之後，身體自己鬆下來的那種抖。
她把筆擱在本子上，靠回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去年冬天樓上漏過水，修好了，但印子還在。
她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好一會兒。
外省第一單。
從接到電話、寄出樣品、等反饋、到今天——不到一個月。
但從她第一次走進那個廢棄鞋廠的廠房，到今天——快一年了。
那時候廠房裡積著半尺厚的灰，窗戶碎了三塊，縫紉機鏽得轉不動，院子裡長滿了荒草。
劉師傅蹲在地上擦那臺老壓底機，擦了半天抬頭跟她說，“蘇姐，這臺機器還有救。”
她說，“有救就行。”
蘇秀禾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腳，踩在右邊肋骨下面。
“你媽的鞋廠，外省第一單過了。”
她用手指在肚皮上輕輕點了一下。
“記住這個日子。十二月二十八號。”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這回是往下墜了墜。
蘇秀禾吸了口氣，扶著腰換了個姿勢。
孩子越來越沉了，坐久了腰就酸。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來。
“誰打的電話？又是你那廠子的事？”
“嗯，好訊息。”蘇秀禾衝奶奶笑了一下。
“外省的訂單樣品稽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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