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號，下午一點。
蘇秀禾在飯桌上鋪了一張乾淨的白紙，旁邊擱著三支削好的鉛筆和一瓶藍黑墨水鋼筆。
她先用鉛筆打底稿。
報價函的抬頭她想了兩分鐘才落筆——“致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十七集團軍後勤裝備處”。
措辭不能太隨意，也不能太生硬。這不是給街坊寫信，也不是給上級打報告。
是一個供應商給客戶遞交的正式商務檔案。
她以前沒寫過這種東西。
但她看過。
鞋廠申報全軍供應商資質的時候，方律師幫她擬過好幾份檔案，她一份一份地讀過，讀完了就知道格式該怎麼排、用詞該怎麼拿捏。
報價函的正文她分了六項。
品名：標準帆布訓練鞋。
規格：38至46碼，按軍方標準碼生產。
材質：軍用級帆布鞋面，硫化橡膠鞋底，棉布內襯。
數量：一千雙。
單價：每雙三塊八毛。
總價：三千八百元整。
寫到單價的時候，她的筆停了一下。
給本地軍區供貨的價格是三塊六毛一雙，這個價已經算過了，利潤不厚但穩當。
外省的單子要多兩毛。
這兩毛不是她想多賺，是實打實的運費和包裝費。
一千雙鞋從省城發到鄰省軍區駐地，光運輸就得租一趟貨車，油錢、過路費、裝卸費加起來不少。包裝也要升級——本地送貨用麻袋和紙箱就行，發外省得用木條加固，防擠壓、防潮。
她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在漲價，所以在報價欄下面專門加了一行小字。
鉛筆寫了一遍，斟酌了兩回，改了一個詞，然後用鋼筆謄上去。
“以上報價含包裝及運輸至貴部指定收貨地點的全部費用。”
這行字的意思很簡單——三塊八毛到手價，中間的運費包裝費全是我的事，你不用再另外掏錢。
寫完報價函，她把筆擱下來歇了五分鐘，喝了口水，接著寫交貨計劃書。
這個比報價函長，也更費腦子。
一月十號開始排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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