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這張紙上，她是廠長。
她把鉛筆底稿又通讀了一遍，確認數字沒有錯、措辭沒有毛病之後，用鋼筆一筆一劃地謄到新的白紙上。
她的字談不上漂亮，但橫平豎直，一筆一劃都踩在格子裡，工工整整的。
方律師說過，正式函件字可以不好看，但不能潦草。
潦草讓人覺得你不把對方當回事。
謄完兩份檔案，她把胳膊搭在桌沿上歇了一會兒。
寫字的時候彎著腰，肚子頂著桌沿，硌得難受。她不得不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尺，伸長胳膊去夠桌面，寫了一個多小時，後背和手腕都酸了。
她把兩份檔案平攤在桌上晾墨水。
藍黑色的字跡在白紙上一行一行排下來，整整齊齊的。
蘇秀禾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天色灰暗，雲層壓得低，看不見太陽。院子裡的積雪化得差不多了，只有牆根底下還殘著一條白邊。
傍晚六點半，顧寒洲回來了。
蘇秀禾把兩份檔案遞給他。
“幫我看看格式有沒有問題。”
顧寒洲接過去，站在客廳的燈下面一頁一頁地看。
蘇秀禾坐在沙發上，手搭在肚子上，看著他的側臉。
他看檔案的時候眉頭微微攏著，目光從左掃到右，很專注。
這個人在部隊裡看了多少年公文，審了多少份報告。
手裡拿著的是她寫的報價函，他也看得一樣認真。
過了幾分鐘，顧寒洲拿起蘇秀禾擱在桌上的鋼筆，改了兩個地方。
一個逗號該用頓號，一個句號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格。
其他一字未動。
他把檔案放回桌上，看了蘇秀禾一眼。
“寫得很清楚。”
蘇秀禾等著下文。
顧寒洲又加了一句。
“比我們參謀處好些人寫的東西利索。”
蘇秀禾抿了抿嘴，沒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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