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套的笑，是帶著一點感慨的、輕輕的笑。
“這丫頭。”
趙嬸在那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去年她頭一回來送貨的時候，話都不敢跟我說，躲在那兩個男人後面。你看她現在，帶著人進城、驗貨、收款、算賬，一樣一樣安排得清清楚楚的。”
蘇秀禾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放下電話，坐回沙發上，拿起筆記本翻到“杉木寨合作”那一頁。
這一頁上記著過去一年多跟寨子合作的所有細節——第一批山貨的品類、每次送貨的數量和價格、阿朵的名字第一次出現是在去年三月。
她在最下面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阿朵可以獨當一面了。
寫完又看了兩秒，在後面加了一句：明年擴大供貨品類，考慮增加筍乾、蕨菜、野蜂蜜。
筆記本合上，她靠在沙發背上，手搭在肚子上。
肚子裡的孩子這會兒安安靜靜的，沒有動。
阿朵說的那句“不要錢”，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她想起第一次去杉木寨的時候，山路難走，牛車都上不去，全靠兩條腿一步一步往上爬。寨子裡的房子是黃泥糊的牆，屋頂漏雨，灶臺上只有半袋包穀面。
阿朵那時候十六七歲，站在她奶奶身後，頭髮亂蓬蓬的，怯生生地不敢看人。
現在她能帶著人趕著牛車走四個鐘頭的山路進城送貨了。
蘇秀禾沒有去想什麼“扶貧成果”之類的大詞。她只是覺得，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種下去的東西會自己長出來。
不用刻意去想。
奶奶從廚房端了一碗紅棗桂圓湯過來，擱在她手邊。
“剛才誰的電話？”
“趙嬸。杉木寨的阿朵送雞來了。”
奶奶“哦”了一聲，在她旁邊坐下。
“那個寨子裡的姑娘？去年來過一回的？”
“對。”
“好孩子。”奶奶點了點頭。“山裡的娃娃，實誠。”
蘇秀禾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紅棗的甜味暖乎乎地落進胃裡。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看著又要下雪。她想了想阿朵回去的路——四個多鐘頭的牛車，走的都是山道，下了雪路更不好走。
她拿起電話，又撥了得月樓的號碼。
趙嬸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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