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號，早上八點。
蘇秀禾坐在吉普車副駕駛上，身上裹著顧寒洲的軍大衣，安全帶系不上——肚子太大了，扣不攏。顧寒洲從後座翻出一條毛毯給她搭在腿上，自己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慢慢駛出軍區大院。
冬天的馬路上結了一層薄冰，路兩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昨夜沒化完的霜。顧寒洲開得很慢，遇到坑窪就提前減速，方向盤打得又穩又輕。
蘇秀禾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腰。
“你不用開這麼慢，我又不是瓷器。”
顧寒洲沒接話，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蘇秀禾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了。
這是第八個月的產檢。之前每個月去一次，這個月開始王主任讓改成兩週一次。蘇秀禾覺得自己沒什麼大毛病，除了肚子大了些、腳腫得厲害了些，其他一切都好。
十二分鐘後，車子停在了軍區醫院門口。
顧寒洲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把車門開啟，伸手扶蘇秀禾下來。她踩到地上的時候腳底打了一下滑，顧寒洲的手立刻收緊了，五根手指穩穩地扣在她胳膊上。
“慢點。”
“我知道。”
兩個人進了婦產科。護士一看是顧副參謀長，趕緊去叫王主任。
王主任五十來歲，短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乾脆利索。她讓蘇秀禾先稱體重、量血壓，然後躺到檢查床上。
蘇秀禾費力地躺下去，肚子高高隆起來，撐得棉襖的扣子繃得緊緊的。
王主任先用手在她肚子上按了幾個位置，然後拿出聽診器，貼在肚皮上。
聽診器的金屬頭冰得蘇秀禾縮了一下，王主任沒抬頭，手指按著聽診器慢慢移動。
一分鐘。兩分鐘。
王主任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把聽診器換了個位置，又聽了一分鐘。然後直起身，轉頭對護士說了句什麼。
護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推了一臺機器進來。
蘇秀禾認得這東西。B超機。上次來產檢的時候王主任提過一嘴，說軍區醫院剛配了一臺，全省城也沒幾家醫院有。
王主任拉上了診室的簾子，讓蘇秀禾把棉襖掀上去，露出肚子。
一管涼涼的耦合劑擠在肚皮上，蘇秀禾吸了一口涼氣，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放鬆。”王主任說。
探頭貼上來了，在肚皮上緩緩移動。黑白螢幕上出現了模糊的影像，一團一團的，蘇秀禾看不太懂。
王主任的眼睛盯著螢幕，手上的動作很慢，探頭從左邊挪到右邊，又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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