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六號，上午十點。
蘇秀禾正靠在沙發上翻筆記本，聽見院子外頭有腳步聲。
不是顧寒洲的步子——他走路帶風，鞋跟磕地面的聲音硬邦邦的。這個腳步急促，還夾著小跑。
門被推開了。
王嫂站在門口，臉上的紅是凍出來的，也是跑出來的。她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角被捏得有些皺了。
“蘇姐！”
她的嗓門比平時高出一截，喘著氣往客廳走了兩步，又想起來蘇秀禾懷著孕不能受驚，硬生生把聲調壓了下來。
“合同到了。四十七集團軍的。簽字蓋章版。”
蘇秀禾的手指在筆記本上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王嫂手裡的信封，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坐下說。”
王嫂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把信封擱在茶几上推過來。
蘇秀禾拿起信封，先看了看封口——封口處貼著紅色的火漆，完好無損，沒有拆過的痕跡。寄件地址是鄰省省會的軍分割槽後勤處，收件人寫的是“秀禾製鞋廠蘇秀禾同志收”。
她用拇指沿著封口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
兩頁紙。
第一頁是採購合同正本。
她從頭看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品名：標準軍用訓練鞋。規格：38至44碼，按部隊實際需求分配尺碼比例。數量：壹仟雙。單價：叄元捌角整。
總金額——叄仟捌佰元整。
交貨日期一欄，她的目光停了兩秒。
原本對方寫的是一月二十五號，她回函爭取過延期。現在這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一月二十八日。
改了。
對方採納了她的意見。
蘇秀禾翻到第二頁。付款方式一欄寫著：合同簽訂後支付百分之三十定金，餘款驗收合格後十五個工作日內付清。
信封裡還有一張紙。
她抽出來——是一張銀行匯款單。
匯款金額：壹仟壹佰肆拾元整。
蘇秀禾拿著那張匯款單，手指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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