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號，天剛亮，蘇秀禾就醒了。
倒不是睡不著，是肚子裡那兩個太鬧騰，一個頂著肋骨，一個踩著膀胱，輪番折騰，根本沒法安生。
她側著身子躺了一會兒，聽見廚房裡有動靜——奶奶已經在熱粥了。
顧寒洲不在，今天是工作日，他一早就去了師部，走之前把暖水壺灌滿了擱在床頭櫃上，旁邊放了一個搪瓷杯和兩塊桃酥。
蘇秀禾撐著腰坐起來，喝了半杯溫水，把桃酥掰碎了吃了一塊。
吃完之後她沒有去廚房，而是拿起了電話。
今天她有很多事要交代。
第一個電話打給趙嬸，上午八點半撥出去的，一直講到九點十分。
“春節的安排你記一下。”蘇秀禾的聲音不快不慢，但每一句都是交代清楚了才說下一句。
“除夕和大年初一全店休息，初二恢復營業，中午和晚上兩場都開。”
趙嬸在那頭翻本子，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選單的事，你拿筆——在原來的選單基礎上，加三道年節特供。”
“第一道，八寶飯，讓陳師傅用咱們自己的方子來，糯米提前兩天泡，紅棗用阿朵上回送來的那一批。”
“第二道，年年有餘整魚，清蒸，一斤半到兩斤的草魚，規格跟上次宴席用的一樣。”
“第三道，全家福大拼盤，冷熱混拼，十二樣，具體搭配讓陳師傅定，他比我懂。”
趙嬸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沒有出錯。
蘇秀禾繼續說：“散客預訂和包間預訂分開登記，別混在一個本子上。包間客人提前收定金，每桌二十塊，不交定金不留桌。”
“紡織三廠那邊如果來找你談團拜會的事，你全權負責。方案你擬，價格你報，拿不準的記下來，等我出了月子再商量。”
趙嬸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蘇姐，你就安心去生你的。店裡的事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蘇秀禾“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客套話。
趙嬸跟了她這麼久，能不能扛事她心裡清楚。
掛了電話，她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
第二個電話打給陳師傅，中午十二點半。
她把春節菜品的幾個注意事項過了一遍——八寶飯的糖量要控制，整魚的蒸制時間精確到分鐘，大拼盤的擺盤要喜慶但不俗氣。
陳師傅聽完之後沒接話，安靜了幾秒。
“陳師傅？”
“聽著呢。”老頭的聲音沉沉的。
“春節的菜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後廚的排班我已經排好了，初二到初七每天都有人值守，兩班倒，不會讓人連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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