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劉師傅答得乾脆。
“材料夠不夠？有沒有缺的？”
“夠了，上個月備的料還剩一批，撐到年後沒問題。”
蘇秀禾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老劉，我可能兩三個月不去廠裡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蘇廠長，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廠裡有我呢。”
蘇秀禾沒有再多說，掛了電話。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王嫂，下午三點半。
交代了鞋廠日常行政的幾件事：賬目按周彙總，大額支出先記後報，外面打來的電話一律先登記來電單位和事由，不要當場應承任何事情。
“蘇姐你說的我全記下了。”王嫂的聲音亮堂堂的。“你就踏踏實實養著，別老操心這些。”
“嗯。”
四個電話打完，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了。
蘇秀禾靠在沙發上，肩膀有點酸。肚子又沉又漲，兩個孩子這會兒消停了，大概是折騰累了。
她拿起筆記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頁。
四個勾，齊齊整整地排在紙面上。
她在最後一個勾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下方，她寫了四個字。
住院待產。
寫完之後她把筆擱下，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從接手得月樓到現在，從盤下鞋廠到拿全軍資質，從一個人扛到一個團隊能獨立運轉——她的筆記本上記了多少待辦事項、多少勾、多少橫線，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但這一條不一樣。
這一條沒法打勾，也沒法排計劃。
蘇秀禾合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
奶奶端著一碗燉好的排骨湯從廚房出來，擱在她面前。
“喝了，趁熱的。”
蘇秀禾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湯是鹹鮮味的，排骨燉得爛，骨頭上的肉一碰就掉下來。奶奶做菜的手藝不算多精細，但火候從來不差。
“明天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奶奶坐在旁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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