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號，上午九點。
顧寒洲把軍用吉普車停在軍區醫院門口的時候，蘇秀禾已經在車上坐了二十分鐘了。
從大院到醫院一共十二分鐘的路，他開了二十分鐘。每個減速帶都是蹭過去的，拐彎的時候車速壓到走路都嫌慢的程度。
蘇秀禾沒說他。
奶奶坐在後排，膝蓋上擱著一個鋁飯盒，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裡面是她趕出來的兩套嬰兒棉衣和兩頂還差收口針的小帽子。
後備箱裡是兩個帆布待產包——顧寒洲收拾的，按照“作戰物資分類法”分成了甲包和乙包，甲包是產前用品，乙包是產後用品，每個包的側面還用黑色記號筆標了編號。
蘇秀禾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差點笑出聲，忍住了沒說。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軍綠色棉襖。那是顧寒洲的舊軍裝，穿不下了淘汰的，奶奶拆了重新改過的版型，加寬了腰身，剛好裹住她現在的肚子。
棉襖肥得像罩了個帳篷，但暖和。
婦產科病房在三樓。
蘇秀禾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護士長從走廊那頭迎過來了。
“蘇嫂子來了？床鋪都給你備好了，靠窗那張，光線好。”
護士長姓馬，四十來歲，在婦產科幹了十幾年，說話爽利，笑起來一口整齊的白牙。
蘇秀禾跟著她走進病房。
雙人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兩張鐵架子床中間隔著一道藍布簾子，靠窗的那張已經鋪好了白色床單和棉被，枕頭上疊著一條幹淨的毛巾。
另一張床空著。
“王主任特意交代的，給你留了單間的待遇。”馬護士長把門推開讓她進去。“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護士站就在走廊頭，二十步。”
蘇秀禾把手裡的袋子擱在床上，先環顧了一圈。
暖氣片在南牆底下，她伸手摸了一下——熱度夠。
窗戶關著，縫隙處沒有穿堂風。
床頭有個木頭櫃子，三層，夠放東西。
走廊盡頭有公共衛生間，她出去看了一眼，地面是乾的，沒有積水。
回來之後她點了點頭。“挺好。”
奶奶已經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了，開啟鋁飯盒，裡面是早上煮好的紅棗桂圓湯。
“喝一碗，路上沒吃東西。”
蘇秀禾接過來喝了兩口，甜絲絲的，暖胃。
顧寒洲這會兒不在病房裡。
蘇秀禾豎起耳朵聽了聽——走廊裡有他的聲音，壓得低，但聽得出是在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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