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靠在床頭，深吸了一口氣。
“顧寒洲。”她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不大，但足夠清楚。
走廊裡安靜了一秒。
“你是來陪產的，不是來查哨的。”
護士站那邊終於沒繃住，笑聲從走廊裡傳過來。馬護士長也跟著笑了，拍了拍顧寒洲的胳膊說：“顧副參謀長，你放心，我們科室接生過上千個孩子了，你媳婦交給我們沒問題的。”
顧寒洲的耳朵紅了。
他轉身走進病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是端著的，但耳尖的顏色出賣了他。
蘇秀禾看著他沒說話，喝了一口紅棗湯。
顧寒洲走過來，把兩個帆布包開啟，開始往櫃子裡一樣一樣地擺東西——棉紗布放第一層，爽身粉和搪瓷碗放第二層，換洗衣服放第三層。
擺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一絲不苟的，跟整理軍務檔案一個路子。
蘇秀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一下。
這個男人在部隊裡管幾千號人、批作戰方案、上過前線流過血，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這會兒他蹲在醫院的小木櫃前面，一隻手拿著搪瓷碗找位置放，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來對照清單——那張清單上的字她認識，是他的筆跡，寫得工工整整，每一項後面都打了勾。
他比她緊張。
他比她怕。
蘇秀禾把目光移開了，低頭又喝了一口湯。
奶奶在旁邊拿出針線，把差幾行沒收口的小帽子攤在膝蓋上，眯著眼穿針。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奶奶的手背上。老太太的手比去年更瘦了，骨節突出來，穿針的時候抖了兩下才對準。
蘇秀禾伸手把針接過來，三下兩下穿好了線，遞回去。
奶奶瞪了她一眼。“你都住院了還幫我穿針。”
“閒著也是閒著。”
顧寒洲把櫃子收拾完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了看蘇秀禾，又看了看奶奶，好像確認了一切都安置妥當。
“我下午再來。有任何狀況讓護士打電話到師部值班室，號碼我寫在櫃子第一層的紙上了。”
蘇秀禾嗯了一聲。
他走到床邊，低下頭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近，她能看見他下巴上有一小塊沒刮乾淨的胡茬——今天早上走得急。
“別擔心。”蘇秀禾抬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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