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一天，什麼事都沒發生。
蘇秀禾從上午十點躺到下午三點，翻了六次身，喝了兩碗湯，上了四次廁所，盯著天花板數了三遍上面的裂紋——一共七道。
奶奶坐在旁邊織毛衣，第二頂小帽子就剩收口那幾針了，老太太織得慢，一針一針地撥，毛線在手指間繞來繞去的聲音細碎綿長。
蘇秀禾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天是灰的，沒下雪，但風大，走廊窗戶被吹得嗡嗡響。
隔壁病房的產婦下午生了，哭了一陣子之後安靜了。護士抱著孩子走過走廊的時候，蘇秀禾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嬰兒啼哭。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兩個孩子這會兒倒不怎麼鬧了。
大概是換了環境，也老實了。
顧寒洲上午走了之後，下午兩點來過一趟。
他穿著軍裝，大概是從師部直接過來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肩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進門先看了一眼蘇秀禾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水杯——水位線比上午低了，說明她有在喝水。
然後問了護士今天的胎心監測結果。
護士說一切正常。
他點了點頭，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十幾分鍾。
沒怎麼說話，就是坐著。
蘇秀禾也沒跟他說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待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把樹枝吹得直晃，暖氣片裡的水流聲斷斷續續的。
“你回去吧。”蘇秀禾先開了口。“沒什麼事，乾等著也是等。”
“晚上我來。”顧寒洲站起來，把凳子往床邊推了推。“有任何情況讓護士打電話到師部值班室。”
這句話他今天說了第二遍了。
蘇秀禾“嗯”了一聲，看著他走出去。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東西。
筆記本。
是她偷偷塞進待產包裡的，夾在換洗衣服中間帶過來的。顧寒洲整理櫃子的時候沒發現——衣服是蘇秀禾自己疊的，他沒有翻。
蘇秀禾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
她拿了一支鉛筆，在紙上寫了一行標題：產後三個月工作備忘錄。
寫完標題之後她想了想，開始往下寫。
得月樓：趙嬸按周彙報改為按月彙報，減少打擾頻次。
陳師傅如有菜品創新想法，可自行決定小範圍試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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