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的那種抖，是緊張。
“頭一胎？”蘇秀禾問。
女人抬起頭，眼神慌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家屬呢？”
“他……在部隊上，今天趕不回來。”女人的聲音不大，帶著點外地口音。“步兵連長，駐在北邊的營地，請了假，說明天能到。”
蘇秀禾打量了她兩眼。
穿的棉襖袖口磨毛了，鞋面上沾著幹掉的泥點子，大概是從鄉下過來的，路上換都沒來得及換。
“叫什麼名字？”
“劉芳。”
“第一次來省城？”
劉芳又點了點頭，嘴唇抿了抿。“第一次住醫院。”
她的目光在病房裡來回掃了一圈，落在暖氣片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個東西。
蘇秀禾起身倒了一杯熱水。
不是紅棗湯——奶奶煮的紅棗湯就剩半碗了，留著晚上喝。
她倒的是暖水壺裡的白開水，遞過去。
劉芳接過來的時候手還在抖，“謝謝”說了兩遍。
“別怕。”蘇秀禾坐回自己床上，聲音不輕不重的。
“這醫院的大夫和護士都靠譜的，王主任接生過的孩子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劉芳攥著杯子，喝了一口水，喉嚨動了動。
“我就是……沒經驗，不知道到時候會怎麼樣。”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家裡人也沒人來過省城，我婆婆說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忍忍就過去了——”
說到這裡她停住了，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肚子。
蘇秀禾看著她沒出聲。
安靜了幾秒，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也是農村出來的。”
劉芳抬起頭。
蘇秀禾的語氣很平，沒有刻意安慰的意思，就是在說一件事實。
“嫁過來之前我連省城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第一次坐公共汽車都找不著站牌。”
劉芳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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