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剛嫁到顧家那年的除夕。
那時候她誰都不認識，一個人在廚房裡包餃子，顧寒洲不在家，奶奶對她還帶著試探，整個大院她沒有一個說得上話的人。
才兩年多。
兩年多，她有了得月樓，有了鞋廠，有了一幫願意跟著她乾的人，有了奶奶的疼愛，有了顧寒洲的真心。
肚子裡還揣著兩個。
日子是怎麼過到這一步的，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
下午兩點，顧寒洲來了。
他穿著軍裝，領口扣得規規矩矩，大簷帽夾在腋下。
除夕上午軍區有一個簡短的慰問活動，他去了之後直接趕過來的，軍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進門的時候先看了蘇秀禾一眼，又掃了一眼床頭櫃——保溫桶、搪瓷碗、滷肉盤子，確認她吃過了，才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然後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蘇秀禾的枕頭邊上。
紅紙包的，疊得方方正正，四角壓得很齊。
“什麼？”蘇秀禾拿起來掂了掂，很輕。
“壓歲錢。”
“給我的？”
“給他們倆的。”
顧寒洲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頓了一下，又移開了。
蘇秀禾拆開紅紙包，裡面是兩張嶄新的一塊錢紙幣。
新得沒有一點摺痕，紙面平平整整的，一看就是特意去銀行換的。
蘇秀禾笑了。
“你可真大方，一人一塊。”
“孩子還沒出來，先意思意思。”顧寒洲在床邊坐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是平的。“等出來了再補。”
蘇秀禾把紅紙包重新摺好，壓在枕頭底下，挨著她的筆記本。
枕頭底下現在塞了不少東西——筆記本、鉛筆、紅紙包。
她覺得枕頭都被墊高了一截。
窗外的鞭炮聲比上午密了很多。
遠處不知道哪條街上放了一掛長鞭，噼裡啪啦響了好幾分鐘才停。
病房裡的暖氣燒得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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