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號，下午一點半。
蘇秀禾剛到得月樓坐下，趙嬸就推門進來了。
“阿朵來了。在後門等著呢，背了個大筐子。”
蘇秀禾把手裡的茶杯擱下，跟著出去了。
阿朵站在後門的臺階下面，竹揹簍靠在牆根，她正彎腰整理裡面的東西。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額頭上一層細汗，臉比上回來的時候更黑了些，但精神頭很足。
“蘇姐！樣品做好了！”
蘇秀禾讓她進屋坐下，趙嬸給倒了水。
阿朵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彎腰從揹簍裡捧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來。
牛皮紙的盒子，大小跟兩塊磚頭摞起來差不多。盒子外面繫著一根紅色的麻繩，打了個蝴蝶結。盒蓋正中央用毛筆寫了四個字——杉木山珍。
字寫得不算好看，筆畫粗細不均勻，但筆鋒有勁，一看就是阿朵自己寫的。
蘇秀禾把盒子接過來放在桌上，解開麻繩，揭開蓋子。
裡面用稻草墊了底，隔成六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裝著一樣東西：幹香菇、幹木耳、筍乾、核桃仁、一小瓶深琥珀色的蜂蜜、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野生茶葉。
乾貨顏色正，沒有碎渣，分揀得很乾淨。蜂蜜灌在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裡，瓶口用蠟封著，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蜜色清亮。茶葉的油紙包開啟一角，一股淡淡的山野氣息就冒出來了。
蘇秀禾拿起幹香菇捏了捏，乾燥硬實，沒有回潮。又拿起蜂蜜瓶子對著窗戶照了照，蜜裡面沒有雜質。
她把茶葉油紙包拆開聞了聞，是那種清苦回甘的野茶味道，收得很乾淨，沒有發黴發酸的雜味。
“東西都不錯。”蘇秀禾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格子裡。
阿朵的手一直攪在膝蓋上，聽到這句話才鬆開了。
“蘇姐，你覺得這個能賣嗎？”
蘇秀禾沒有馬上回答，低頭在筆記本上算。
乾貨按合作社的批發收購價折算，六樣加起來大概兩塊錢。蜂蜜八毛，茶葉五毛，牛皮紙盒加稻草內襯加麻繩，包裝材料一共三毛。
總成本三塊五。
她在紙上寫了兩個數字：五塊、八塊。
“我定兩個檔。”蘇秀禾抬頭看著阿朵。
“基礎款，就照你這個樣子，定價五塊。加量款——每樣分量翻一倍，再多放一罐蜂蜜，定八塊。”
“八塊？”阿朵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聲音都拔高了。
“一盒山貨賣八塊錢？誰買啊？”
“城裡人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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