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號晚上，兩個孩子都哄睡了。
蘇秀禾在燈下整理鞋廠這個月的出貨單據，顧寒洲洗完澡出來，在她對面坐下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舊汗衫，頭髮還沒全乾，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
坐了一會兒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蘇秀禾頭也沒抬：“有事說。”
顧寒洲把水杯放下來。
“帶孩子去照相館。”
蘇秀禾的鉛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照什麼相？”
“滿月照。”
“他倆都三個多月了，哪來的滿月照？”
“那就是三個月的紀念照。”顧寒洲的語氣很平，但嘴唇抿著不松。
蘇秀禾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大老遠跑一趟照相館，兩個孩子路上顛來顛去的。承安還好，念禾一折騰就哭。”
“不遠。東大街那個紅光照相館，開車二十分鐘。”
他顯然是已經打聽好了。
蘇秀禾又看了他兩秒。
顧寒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是他心裡有想法、又不太好意思說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蘇秀禾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們結婚快四年了，家裡一張全家福都沒有。
婚禮那會兒太匆忙，什麼都沒來得及張羅。後來日子越過越忙，照相這種事就一直擱著。
她看著顧寒洲的臉。燈光打在他的側面，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這個男人平時什麼都不爭，但偶爾認準一件事的時候——就跟他當兵打仗一個德行，輕易不鬆口。
“行吧。”
蘇秀禾把鉛筆插回筆筒裡。
“後天上午去。你請個假。”
顧寒洲嘴角動了一下，點了下頭。
第二天蘇秀禾跟奶奶提了這事，老太太高興得當場就翻出櫃子底下壓著的那件深藍色斜襟褂子——那是她過年才穿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一個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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